赵寧看著他。
那张脸上的褶子,一道压著一道。
“晚生信。”
徐阶笑了。
“信就好。”
笑完了,老头嘆了一口气。
这口气嘆得很长。
“皇上龙体……”
徐阶说了一半,停住了。
赵寧没接。
徐阶也不需要他接。
“我前儿进玉熙宫请安,跪了一刻钟,没敢抬头。出来的时候,黄锦送我到殿门口。”
“黄公公说了什么?”
“没说。”徐阶摇头,“一个字都没说。可他那双手,一直在抖。”
赵寧端起茶碗,又搁下。
首辅亲口跟次辅说皇上的病情——这话出了这间屋子,就是杀头的祸。
徐阶今天是把脖子伸过来给他看了。
“云甫。”
“晚生在。”
“我今年七十二了。”
“元辅龙马精神。”
“別哄我。”徐阶笑了一下,那一下笑得很苦,“七十二的人,夜里起三回夜,腿上没二两肉。哪天闭了眼,哪天睁不开,自己都说不准。”
“我现在就盼一桩事。”
赵寧看著他。
“盼著哪一天,能把这身官服脱了,回松江老家。守著几亩薄田,看孙子念书。死在自家的炕上,不死在这值房里。”
赵寧低下头。
“元辅言重了。”
“不重。”徐阶摆手,“云甫,我今天把话挑明了说。这首辅的位子,我坐不长了。”
赵寧的手指在膝盖上压了一下。
“等我哪天告老还乡——”徐阶慢慢说,“这把椅子,该是你坐。”
赵寧立刻起身。
“元辅这话,晚生万万不敢领。”
“坐下。”
“元辅——”
“坐下。”徐阶第二回说,声音不高,可压得住人。
赵寧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