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阶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云甫,你坐这把椅子,我推你一把。这是公心。”
“你年轻,三十一岁。心里头有百姓,肚子里有沟壑。皇上点你进內阁那天,我就看出来了——这小子,是要变天的人。”
赵寧没说话。
“你要变法,要搞钱,要动那些动不得的东西。我知道。”徐阶把茶碗搁下,“我不拦你。我这把年纪,也没那个心气拦你了。”
“可我有一桩私心。”
“元辅请讲。”
“高拱。”
这两个字一出口,屋里头静了一瞬。
赵寧的指头在茶碗沿上一顿。
“高肃卿跟我,不对付。”徐阶嘆气,“这事满朝都知道,我不瞒你。”
“他跟裕王爷的交情——”徐阶摇头,“云甫,那不是一般的师生情分。裕王爷在潜邸里头熬了二十多年,谁陪著他熬过来的?是高肃卿。一日为师,二十年的命搭进去了。”
赵寧端著茶碗,没动。
这话他听明白了。
徐阶在画一张图。
裕王登基的那一天,就是高拱起势的那一天。高拱起势,第一个要踩的,不是別人,就是徐阶。
“一旦那天来了——”徐阶的指头在茶碗边上敲了一下,“我这个首辅,连松江的船票都买不上。”
“高肃卿要做首辅,他不会等我告老。他会跳过你这个次辅,直接坐上去。”
“到时候,云甫——”徐阶看著他,“你是次辅,我是个等死的老头子。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赵寧慢慢把茶碗搁下。
老狐狸。
这话半真半假。说得情真意切,可每一个字都是鉤子。
徐阶今天来,要的不是和好。
要的是一份保命的契。
赵寧开了口。
“元辅。”
“嗯。”
“高肃卿跟王爷的情分,晚生也是知道的。”
“那云甫怎么看?”
赵寧笑了一下。
“晚生是王爷点的世子的师傅。这份情分,是皇上点的。”
徐阶盯著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老头也笑了。
“云甫这话答得妙。”
“晚生不敢。”
“皇上点的师傅。”徐阶慢慢点头,“是。这份情分,跟高肃卿那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