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寧陪著笑。
“元辅过誉。”
徐阶把茶碗搁下,搁得很轻。
外头一阵风过,纸窗抖了一下。
老头不说话了。
赵寧也不催。
茶香在两个人中间飘著。
赵寧心里在转——徐阶今天来,绝不是送一盒素糕。皇上病重,海瑞案子压著,朝里头三股风四股风地刮。这老头子坐在內阁那把椅子上看了三十年,看人比看自己手心还熟。他亲自上门,必有一桩天大的事。
可这事得他先开口。
赵寧就陪著喝茶。
徐阶终於又开了口。
“云甫啊。”
“晚生在。”
“你今年三十一了?”
“虚岁三十一。”
“我进翰林院那年,二十五。考庶吉士那年,二十七。坐到这把椅子上——”徐阶伸出三根手指,“六十九。”
赵寧没接话。
“四十多年。”徐阶把那三根手指收回去,拢在袖子里,“这四十多年里头,我看过的人,比你写过的字都多。”
“元辅是晚辈的前辈。”
“前辈不前辈的,都是虚的。”徐阶摇头,“我今天来,是有几句心里话,跟云甫掏一掏。”
赵寧欠了欠身。
“元辅请讲。”
徐阶把袖子里那只手又伸出来,搭在茶碗边上。
“外头那些人,整天嚷嚷什么赵党、清流。”
“我听著,心里头不是滋味。”
赵寧端茶的手没动。
“云甫,你跟我,真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吗?”
“没有。”
“我也觉得没有。”徐阶点头,“你在浙江修河堤的那一年,我是替你说过话的。改稻为桑那一桩,我没添过乱。东南抗倭,你举荐戚继光、俞大猷,我在票擬上画的圈。”
赵寧慢慢把茶碗搁下。
这话不假。
“元辅的恩,晚生记著。”
“恩谈不上。”徐阶摆手,“都是为朝廷办事。可偏偏就有那么一帮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今天说你是赵党,明天说我是清流。把好端端的內阁,撕成两半。”
“云甫。”
“晚生在。”
“你我都是一心为国的人。这话,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