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了二十一年。
蛋黄永远溏心。
边缘永远不焦。
酱油永远在右手边。
不是为了维持任何伪装。
是因为她真的想给他煎蛋。
这两个版本是同一个人。
那个人在铂尔曼床上闭着眼睛张开嘴。
那个人在厨房里问他今天几点放学。
那个人把宜必思房卡夹在相册封底里。
那个人在中山公园花坛前面侧着身子,手指上没有戒指。
那个人涂浆果色口红。
那个人涂正红色口红。
那个人在他发烧的晚上坐在他床边。
那个人在铂尔曼的床上被另一个男人推得往前晃。
那个人是他的母亲。
那个人不是他的母亲。
那个人是许清禾。
四十三岁。
形体教师。
锁骨窝有一颗小痣。
早上七点半煎蛋。
晚上不回来的时候会在凌晨两点多从铂尔曼的旋转门里走出来。
他决定不删备忘录。
不扔房卡。
不关掉那个打开她另一个版本的开关。
不是因为停不了。
是因为停下来等于删掉她的一部分。
而她不知道他已经看了那一部分。
如果他删了,那一部分就从记录里消失了。
不是从她身上消失。
是从他的理解里消失。
而他之前所有的看到就白费了。
不是白费给他自己。
是白费给那个在黑暗的衣柜里站了好几个小时、腿麻了都没有动、脚底踩着人造板材底板害怕柜门自动滑开的人。
那个人替他看了她。
他不能辜负那个人。
窗边。
贺成的窗户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