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脖子右侧皮肤从偏赭转向青紫的时间表,删不掉。
“轻、轻点”被撞散了之后尾音往上飘的那个调,删不掉。
衣柜里的人造板材胶水味和她的头发上酒店洗发水味混在一起的那个味道,删不掉。
他咬自己虎口的时候,牙齿陷进皮肤的那个触感,删不掉。
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删。
是一种他不认识的情感。
不是对母亲的情感。
不是对一个女人的情感。
是对一个秘密的执着。
他捡到了一个秘密。
从一把银色钥匙开始捡。
每一周捡一个新的碎片。
捡了七个星期。
碎片拼成了一个形状。
不是完整的。
完整是不可能的。
但已经足够大了。
大到他能看到这个形状的边界。
大到他知道边界之外还有。
纸箱还没打开。
光盘还没看。
宜必思房卡上的2019年4月12日背后还有个没进入任何记录的人。
沈砚的Miyin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是他想继续。
是他已经不能停止。
是没有人应该被看到三分之一。
既然看了,就看完。
只是看。
像一个观众。
也像一个儿子。
观众可以退场。
儿子不能。
儿子是绑在座位上的。
用一个二十一年前系上的结。
结的名字叫“母亲”。
虽然他已经不能再用这两个字称呼她了。
结还在。
不管叫什么。
她是那个每天早上七点半起来给他煎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