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第一次在门缝里看到她闭着眼睛、嘴张开、口水从嘴角流到枕头上开始的。
可以从那个画面开始。
也可以从更早。
从第一次听到墙后面她的声音不再是家里那个声音开始的。
从第一次打开备忘录,打下“银色钥匙”四个字开始的。
他可以停在这里。
不跟了。
不记了。
不当这个记录者。
回到“正常”。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删掉备忘录。
把房卡扔进垃圾袋。
第二天早上她回来做早饭。
鸡蛋打进油锅。
刺啦。
他可以正常地吃。
正常地回答“不咸”。
正常地回到那个十岁的、认为母亲只是母亲的人。
回去。
不是不可以。
二十一年来他的默认设置就是那个版本。
版本一直在。
开关在母亲手里。
也在他手里。
他可以把开关拨回去。
假装没有拨过来。
假装没有铂尔曼。
没有宜必思。
没有Miyin。
没有备忘录。
回到她维护了一千九百多天的那个正常里。
但他已经不能假装了。
看到了就是看到了。
听过就是听过了。
声音和画面,删不掉。
手机里的备忘录可以删。
脑子里的删不掉。
锁骨窝在暖黄光下的凹陷深度,删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