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枕头旁边。
然后他想起贺成的眼神。
从门岗窗户探出身子。
看他。
看四楼。
看他。
喝了口茶。
缩回去。
那个眼神不是“你怎么坐在这里”。
也不是同情。
不是“我知道你看见了什么”。
是一种确认。
确认林屿现在是多出来的第三双眼睛。
确认那双黑色皮鞋是谁的。
确认母亲在家的时间表是有人记录的。
不只他一个人记。
门岗的黑色笔记本。
三年来。
每一辆银灰色轿车。
每一个周四。
贺成缩回去之后,京剧还在唱。
收音机里的老旦声嘶力竭。
他不知道唱的是什么戏。
但那个声音一直跟着他。
跟着他上楼。
跟着他开门。
跟着他坐在那个男人坐过的位置。
跟着他把鱼肚子吃进嘴里。
京剧。烟味。沙发垫的温度。她洗碗时关紧的水龙头。
三个在看她的男人。一个是她知道的。眼镜男。这个人在沙发上。手放在她膝盖上。她闭着眼睛。一个人知道的人碰她。两个不知道的人看她。
林屿从床上坐起来。拉开窗帘。小区门口。贺成的窗户亮着。凌晨一点。不是值班。是还在。
他也在。
一个在一楼的窗户里。
一个在四楼的窗户里。
两人对望。
中间隔着一座花园、十几棵法国梧桐、一条水泥路、一道铁门。
贺成的灯光是白的。
他的灯关了。
贺成看不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