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需要跟踪。
不需要躲在门缝后面。
不需要坐在铂尔曼走廊的地毯上听门里面的声音。
他只需要坐在窗口。
三年来,每一天。
黑色笔记本上的日期和时间。
车牌号。
是日课。
是一个气象站的气象员——她的规律被他写成数字。
每周四。
银灰色轿车。
副驾驶。
不用化妆。
那些数字不是秘密。
是事实。
一个被他的窗户框起来了的事实。
林屿从长椅上抬头。贺成的窗户关上了。但里面的灯光还在。收音机换了台。京剧。咿咿呀呀的。一个老旦在唱什么。
他和贺成。
两个在看的人。
一个在四楼窗边,一个在一楼窗边。
隔着花园、梧桐树、水泥路、冬青。
看同一件事。
但贺成的看和他的看不一样。
贺成看一个陌生人。
女,35-40,舞蹈服,银灰色轿车送回来。
他的看是一种记录。
一种没有感情的数字排列。
林屿看的是他的母亲。
他每天早上七点半吃她煎的蛋。
每年冬天穿她买的毛衣。
他的记录不是数字。
是身体里的东西。
是一个在备忘录第三页写到手指发抖的人。
五点多。
四楼的窗户里。
灯光变了。
电视关了。
蓝光消失。
只剩下暖黄的屋顶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