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正时分,天还没亮。
瑶辉轩里已经灯火通明,满院的丫鬟婆子侍奉叶勉洗脸更衣,佩荷包,装点心盒子,忙活地热闹喧庭。
叶勉也是打足了精神头,今儿个是他第一日去翰林院点卯入值,昨夜里兴奋地根本睡不着,去碧华阁缠着他大哥谈心说话,三更才回来自己院子。
这一早也是破天荒地没用人叫起,听到院子里有动静,自己就撩开帐子蹦下了床。给守夜的丫鬟吓得脸煞白,还以为见了鬼了。
出府后,马车朝着和国子学相反的方向行驶,窗外是不同以往的景致。叶勉看着窗外街巷,心潮澎湃,他做了两世的学生,如今终于熬出头,能去上班了!
叶勉意气风发,满心都是畅快!眼下他还不知道,两个月后被那死班吸尽阳气,披头散发、双眼无神的自己,恨不得立马穿回此时此刻,再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谁家好人喜欢上班啊?什么贱皮子啊他是。。。。。。
翰林院因为近禁密,为了便于宣召,设在皇宫宣明门外东侧,离宫门只几百步的距离。
叶勉到正门翰苑门时,天刚蒙亮,阮云笙熟门熟路地带着他去了二进堂的典簿厅交凭,验正身。
叶勉将准备好的礼部馆选帖,三代脚色和试录呈递给办事的供事。
三代脚色是记录祖、父、己,三代人官职的帖子,上面盖着吏部与礼部的官印,以证新选庶吉士出身清白。
试录则是他乡试、会试、殿试的答卷副本,那供事十分谨慎地与存档朱卷对比笔迹,这是要查保他科举成绩真实。
典簿厅出来,叶勉与所有新选庶吉士一起去庶常馆参见教习,投递了“门生帖”,又去翰林院正堂,拜谒掌院学士。
叶勉恭恭敬敬地叩了四拜礼。
自此礼成。
耳边再听人唤他,便是“叶庶常”了。
新选庶吉士们互相拱手问礼,叶勉爽得头皮发麻。
在国子学时,先生们气急了就挥着戒尺大喝他的全名,要么就是“混球”、“混账”、“小冤家”,唬得他心惊胆颤,从今往后可再不能了!
叶勉美得冒泡,想着今晚回府后,还得提点他爹和他哥一句,以后不许动不动就抽他,简直有损国威。
翰林院是最重礼制地方,一套礼法下来,已经到了正午。
翰林官们要么三三两两结伴外出去外街的饭庄,要么用些从家里带来的糕饼冷食,还有些家里方便的,有小厮仆役给送膳盒。
叶勉接过杂吏递过来的膳盒,同阮云笙一起去了学士馔堂。
翰林院规矩多,为防浊气冲文脉,不允许翰林们在有纸墨的案厅里吃饭,因而专门在院署内东侧划了一个院子做馔堂。
俩人落座后,阮云笙奇怪问叶勉:“你府上怎么给你送来两个膳盒?”
还不等叶勉答话,他一脸了悟,“公主府也给你送了?他人已经回来了?信里不是说最早傍晚才能入京。”
叶勉点头:“八成是午前到的。”
“这两日疾行赶路了吧?”阮云笙揶揄,“这人归心似箭呐。。。。。。”
叶勉脸皮厚得箭矢难侵,大言不惭道:“你要离了我,也会整日思我、念我。”
阮云笙叫他恶心得,险些把刚咽下去的饭呕出来。
叶勉没再和他拌嘴,利落地站起身,提起其中一个食盒,去了承旨学士用膳的隔间。
叶勉在隔间里呆了足有一盏茶时间,阮云笙时不时地就听到隔间里几个学士朗声大笑。
引得馔堂里不少人侧目。
叶勉回来后,阮云笙哼笑,“第一天就跑去送贿,当真无法无天!”
“什么送贿?”叶勉理直气壮,“我这是分甘共味。”
隔间里,掌院抚须笑问:“今日新到的这二十九位庶吉士,各位大人看着如何?”
“着实有几个成色不错,是廊庙之材,若是哪个运道好,日后青云直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