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晨早。
晴阳初升,承天门上的晨鼓应时敲响,九鼓绝时,余音裹着赤绡金光缓缓洒下。
城外候着的商人车马鱼贯而入,内城的早摊铺子早已锅气袅袅,叫卖声此起彼伏,虽是清晨,整个皇城却一派生机勃勃,俨然时和岁乐的盛世之象。
叶勉和阮云笙守着人家的炉灶,吃了两碗新鲜出锅的驴肉煎角子,这才揉着肚子不紧不慢地去了礼部。
礼部验封司一大早就忙开了,堂厅里,几个办事的书吏手里活计不停,额上渗着细汗。
叶勉按规领了凭,又交了六百文绫纸钱,也就是工本费,小吏交于他一个火漆封整的函封,叶勉当面拆看了里头的敕牒和告身,在签收文纸上按了手印,便拿着凭条去清吏司领取官服。
那庶常服上连个官补子都没有,圆领,前襟全是细白布,只下摆施一道青黛横襕,看着十分素淡。
叶勉不大满意,撇了撇嘴抱怨:“那无品的杂职身上还有只练鹊呢。”
阮云笙看出他的想法,掰着他脑袋,让他看墙上贴着的大字告牌,一字一顿替他念出来:“私改官服者,罚——俸——半——年!”
叶勉:“!!!”
清吏司设有易服房,叶勉直接去里面换了庶常服。
一个年纪大些的品官看见他出来,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急急指着叶勉,扭头对同僚们嚷道:“你们瞧瞧!翰林院那起子老书簏,前些年还参了我们一本,骂我们清吏司样制的庶常服缟素,穿起来活像披麻戴孝!今儿合该让他们开开眼,到底是咱们衣裳不好,还是他们自己样貌不济?”
这话一出,清吏司的品官们纷纷去瞧叶勉,随即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附和,颇有几分扬眉吐气的痛快。
叶勉不怕人瞧,转着圈儿地给他们摆pose。
一旁的阮云笙心下腹诽,自然是你们衣裳不好,仪制的这件庶常服,不知被骂了多少年了。叶勉穿着好看,是因着他人极好,别说披麻戴孝,就是只裹块破布,也是琼花秋月。
大文朝吏部选官和翰林院馆选庶吉士,首要考核“身、书、研、判”。
“身”便是指体貌仪容。
叶勉“身”这一项,考评结果是“甲优”。
大文开国近百年,“身评”得了甲字的就极少,大多是丙、丁评语。
“甲平”和“甲末”凤毛麟角,共出过六七十人。
而“甲优”,只出过二人。
上一个评了甲优的,是叶勉他亲哥。
叶勉用了半个时辰,将礼部的事务办结。
二人还没跨出礼部衙司的门槛,就听见外面吵闹声一片。
叶勉这人最喜热闹,专爱往人堆儿里扎,着急忙慌地抓着阮云笙跑出去吃瓜。
阮云笙没提防,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狗啃泥。
“祖宗诶——”
“快看!是吏部那边。”叶勉兴奋地拉着阮云笙冲了过去,拼了命地往前头挤,占据最佳观赏位。
吏部和礼部因为许多事务需联合办公,百年来衙司一直相邻而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