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还去?”
“因为……”危晋顿了顿,看向陆鸣,“因为你说,该争的争。”
陆鸣鼻子一酸。他放下饼,伸手,碰了碰危晋的手背。手背很凉,还沾着雨水。危晋没动,任他碰着。
“你奶奶,”陆鸣说,声音放得很轻,“会希望你好好活着。高兴地活着。”
危晋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然后,他反手,握住了陆鸣的手。握得很紧,指尖微微发抖。
“陆鸣,”他说,声音有点哑,“我有时候觉得……我不配。”
“不配什么?”
“不配高兴,不配有人对我好,不配……活着。”危晋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沉,像在搬很重的东西。
陆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他握紧危晋的手,握得紧紧的,像要把那点冰凉焐热。
“你配。”陆鸣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配高兴,配有人对你好,配好好活着。危晋,你听清楚了,你值得。”
危晋看着他,看了很久。雨声哗哗,火声噼啪,但两人之间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然后,陆鸣看见,危晋眼睛里浮起一层水光,很薄,但确实有。但他眨了眨眼,又压下去了。
“嗯。”危晋说,很轻的一个字,但重。
两人就这么握着手,在雨里,在火边,坐了很久。直到衣裳烤干了,雨也小了,变成细细的雨丝,飘在风里。
“雨停了就走?”陆鸣问。
“嗯。”危晋点头,松开手,去收衣裳。
衣裳烤干了,暖烘烘的。两人穿上,收拾好东西,踩灭火堆。雨后的林子,空气清新得发甜,混着泥土和草木的香气。溪水涨了些,哗哗地流得更欢。两人在溪边洗了把脸,水凉,但提神。
“走。”危晋说,背上弓和包袱。
两人继续上路。雨后的官道更泥泞,但空气好,走起来舒服些。天边云层裂了道缝,漏下一缕阳光,金灿灿的,照在山头上,把那一片染成了金色。两人走着,谁也没说话,但心里都轻快了些。
走了一下午,天擦黑时,到了个小镇。镇子很小,就一条街,十几户人家。街口有家客栈,幌子旧了,但还亮着灯。两人走进去,掌柜的是个中年妇人,正低头算账,听见脚步声,抬头。
“住店?”
“两间房。”陆鸣说。
妇人看了他们一眼,摇头:“就一间了,大通铺,还有俩空位。别的房都满了。”
陆鸣看向危晋。危晋点头:“就这间。”
妇人收了钱,带他们去后院。房间很大,摆了七八张床,已经住了五六个汉子,有行商的,有赶路的,呼噜声震天响。空气浑浊,混着汗味、脚臭味、还有劣质酒味。陆鸣皱了皱眉,但没说话。
两人在最里头两张空床坐下。床是木板搭的,铺着草席,薄薄一层褥子,硬邦邦的。危晋放下东西,说:“我去打水。”
他出去了,陆鸣在床边坐下,揉了揉脚。脚底的泡磨破了,疼,但能忍。他脱下鞋,看到布条上渗了点血。正看着,危晋回来了,端了盆热水。
“泡泡脚。”危晋说,把盆放他脚边。
陆鸣愣了愣,抬头看他。危晋已经蹲下,要帮他脱鞋。陆鸣缩了缩脚:“我自己来。”
危晋没坚持,站起来,去收拾自己的东西。陆鸣把脚泡进热水里,烫,但舒服。他长舒了口气,靠在墙上。走了快一天,浑身都散架了。
泡完脚,危晋又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布。陆鸣擦干脚,重新包好。危晋也泡了脚,两人并排坐在床边,谁也没说话。屋里呼噜声此起彼伏,窗外天色彻底黑了,只有一盏油灯,在墙角幽幽地亮着。
“睡吧。”危晋说,吹了灯。
屋里暗下来,只有窗纸透进一点月光。两人躺下,床窄,挨得近。陆鸣面朝外,危晋面朝里,背对着背。但被子下,腿挨着腿,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陆鸣累,但睡不着。他睁着眼,看窗纸上晃动的树影。身边危晋的呼吸很轻,但他知道,危晋也没睡。
“危晋。”他轻声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