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说,”陆鸣顿了顿,“我们能选上么?”
“能。”危晋说,声音很稳。
“为什么?”
“因为必须能。”危晋翻过身,面朝他。黑暗里,两人离得很近,能看见彼此眼睛里的光,“选了,才能拿到钱,救周掌柜。”
陆鸣心里那点不安,被这话压下去了。他点头:“嗯,必须能。”
两人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危晋忽然说:“陆鸣。”
“嗯?”
“等有了钱,”危晋说,声音在黑暗里很轻,“除了救周掌柜,我还想……买样东西。”
“什么?”
危晋沉默了很久。久到陆鸣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说:“一把好刀。”
陆鸣心里一动。他想起铁匠铺里那把刀,雪亮的刃,流畅的纹。危晋握刀时,眼睛亮了一下。他是真的喜欢。
“买。”陆鸣说,声音也很轻,“等有了钱,就买。”
“嗯。”危晋应了一声,翻过身,背对他,“睡吧。”
陆鸣闭上眼。累劲上来了,他很快睡着了。梦里乱七八糟的,有火,有雨,有刀光,还有危晋的背影,走在前面,不回头。
半夜,陆鸣被一阵动静惊醒。是屋里其他住客起来了,摸黑收拾东西,低声说话。他睁开眼,看见窗纸外天还黑着,但有点蒙蒙亮了。危晋也醒了,坐起来,看着他。
“要走了?”陆鸣问,声音带着睡意。
“嗯,早点走,赶路。”危晋下床,穿鞋。
两人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出了房间。院里静,天是那种深蓝色,星星还没散尽,一弯残月挂在天边,清冷冷的。掌柜的妇人已经起了,在灶前烧水。看见他们,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在院里洗漱了,吃了点干粮,就上路了。镇子还在睡梦中,街面静悄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在晨雾里回荡。
出了镇,官道宽阔了些。天渐渐亮了,东边泛起鱼肚白,一层金红漫上来,染了云,染了山。晨风凉,但清新,带着露水和草木的香。两人走得不快,保存体力。
走了一上午,日头高了,晒得人发晕。官道上人渐渐多起来,有挑担的,有推车的,有骑驴的,都是往北走的。陆鸣和危晋混在人群里,不显眼。
晌午,在路边茶棚歇脚。茶棚比昨天的大,人也多,吵吵嚷嚷的。两人买了茶和饼,坐在角落吃。邻桌是几个行商,正在大声议论。
“……听说了么?江陵的选拔,改了规矩!”
“怎么改?”
“不限身份了!以前只要良家子,现在流民、贱籍都能报!说是朝廷急着用人,不管出身了!”
陆鸣心里一动,看向危晋。危晋也听见了,放下茶碗,侧耳听。
“那敢情好!我有个远房侄子,逃难来的,正愁没出路,这下能去了!”
“好什么好?”另一个行商摇头,“条件放宽了,去的人就多。听说现在报名的人,已经上千了!只取一百,难啊!”
上千人,取一百。陆鸣心里沉了沉。他看向危晋,危晋表情没变,但眼神深了。
“怕了?”危晋问,声音很低。
陆鸣摇头:“不怕。人再多,也得争。”
危晋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很淡的弧度。
吃完饭,继续走。下午的路好走些,官道平坦,两边是田野,刚收过庄稼,一片枯黄。天蓝得透,云絮絮的,像棉花。风吹过来,带着稻茬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