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晋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或者买点肉。”陆鸣继续,“老吃野菜蘑菇也不行,得见荤腥。买只鸡,炖汤,那才香。”
危晋抬眼看他:“你想吃鸡?”
“我……”陆鸣噎住,“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你该吃点好的。”
危晋低下头,继续滤蜜。过了会儿,他轻声说:“钱没用。”
“怎么没用?钱能买吃的,买穿的,买……”
“买不来想要的。”危晋打断他,声音低,但清晰。
陆鸣愣住。
“想要什么?”他问。
危晋不说话了。他滤完蜜,把罐子封好,放到屋角。然后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背影孤直。
“不知道。”他说,声音飘过来,散在风里,“没什么想要的。”
陆鸣心里发沉。没欲望,没渴望,这才是最难的。贪嗔痴,贪是第一关,过不去,后头的都白搭。
夜里,陆鸣依旧睡屋檐下。山里夜凉,他裹紧衣裳,还是冷。屋里静悄悄的,危晋大概睡了。
他睁着眼,看星星。脑子转得飞快。怎么让一个对世界没欲望的人,生出欲望?
想着想着,睡着了。梦里又是乱七八糟的片段,悬崖,手,空荡荡的眼睛。
半夜,他被一阵细微的声音惊醒。
是屋里传来的。压抑的,破碎的,像呜咽,又像喘不上气。陆鸣坐起来,贴近门板听。
是危晋。在做噩梦。
那声音听得人心揪。不是哭,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痛苦。陆鸣犹豫了下,抬手敲门。
“危晋?你没事吧?”
里头声音停了。死寂。
过了一会儿,门闩响,门开了条缝。危晋站在门里,穿着单衣,头发凌乱,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吓人。他眼神有点涣散,还没完全从梦里醒过来。
“做噩梦了?”陆鸣问,声音放得轻。
危晋看着他,眼神慢慢聚焦。然后他点点头,转身回屋,门没关。
陆鸣跟进去。屋里黑,只一点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危晋坐在床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陆鸣在他身边坐下,没碰他,就安静陪着。过了好一会儿,危晋的呼吸平复下来。
“梦见什么了?”陆鸣问。
危晋沉默了很久。久到陆鸣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火。”他说,“还有血。”
两个字,像冰锥,扎进夜色里。
陆鸣想起李主任说的:奶奶为护他,被推倒撞头。那场景,大概成了刻在骨头里的噩梦。
“都过去了。”陆鸣说,自己都觉得这话苍白。
危晋没说话。他侧过头,看窗外月光。侧脸线条干净,但绷得紧,像根拉满的弦,随时会断。
“睡吧。”陆鸣站起来,“我在这儿陪你,等你睡着再走。”
危晋抬眼看他,那眼神很深,像在探究什么。然后他躺下,背对着陆鸣,蜷缩起来,像个婴儿。
陆鸣坐在床边,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月光移过来,落在危晋的背上,单衣下肩胛骨凸出,瘦得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