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陆鸣说。
危晋摇摇头,站起身,拿着碗去井边洗。他背影瘦,但挺拔,像棵长在崖缝里的树,风摧雨打,还硬撑着。
陆鸣看着那背影,忽然想起系统说的任务。贪嗔痴,善牺牲爱。第一个是“贪”,对物质的渴望。可这少年,屋里空荡荡,对一碗野菜汤都接受得平静,哪有贪?
得引出来。
白天,危晋要进山打猎。他收拾弓和箭囊,腰上别那把短刀,动作利落。陆鸣凑过去:“我能跟你去么?我保证不添乱,就看看。”
危晋看他一眼,那眼神像在掂量。半晌,他点点头。
山路难走。树根盘结,藤蔓缠绕,地上厚厚一层腐叶,踩上去软塌塌的。危晋走得快,脚步轻,像只猫,一点声没有。陆鸣跟得吃力,深一脚浅一脚,气喘吁吁。
林子深了,光线暗下来。危晋忽然停步,抬手示意。陆鸣屏住呼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前面灌木丛动了动,钻出一头鹿,体型不大,毛色棕黄,眼睛湿漉漉的,机警地四下张望。
危晋搭箭,拉弓,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弓弦绷紧,发出细微的嗡鸣。
陆鸣心跳如擂鼓。他看着那鹿,又看看危晋。少年侧脸绷着,眼神专注,但里头依旧没什么情绪,像在完成一件任务,而不是猎杀。
箭将发未发。
陆鸣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危晋的胳膊。
危晋转头看他,眉头微蹙。
“它……还小。”陆鸣压低声音,自己都觉得这理由可笑。在山里,猎食是天经地义。但他就是看不得那鹿的眼睛,湿漉漉的,像会哭。
危晋看了他几秒,然后松了弓弦,箭垂下。他什么也没说,收起弓,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那鹿受了惊,嗖地钻回林子,不见了。
陆鸣跟上危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是不是坏事了?人家靠打猎吃饭,他在这儿瞎慈悲。
走了一段,危晋忽然停下,指指前面一棵树。树杈上挂着个蜂巢,野蜂嗡嗡飞。
“蜂蜜。”危晋说,难得主动开口。
陆鸣眼睛一亮。蜂蜜,好东西,甜,能换钱。
危晋让他站远点,自己从背囊里掏出块布,点燃了,凑近蜂巢。烟起来,野蜂被熏得四散。他迅速用刀割下一大块蜂巢,用布包了,退回来。
动作干脆,熟练。
陆鸣凑过去看。蜂巢金黄,蜜浆饱满,看着就诱人。他忍不住伸手蘸了点,放嘴里。
甜。浓郁的、带着花香的甜,在舌尖化开。他眯起眼:“好甜!”
危晋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下,很快,但陆鸣抓住了。像冰面裂了道缝,底下有活水流过去。
“喜欢?”危晋问。
“喜欢啊,甜的谁不喜欢。”陆鸣笑,又蘸了点,递到危晋嘴边,“你尝尝?”
危晋看着那蘸着蜜的手指,顿了顿,低头,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
温热的,柔软的触感,一掠而过。
陆鸣手指像被烫了下,缩回来。危晋已经直起身,表情依旧平淡,但耳朵尖有点红,不知是火光映的,还是别的。
“嗯,甜。”他说,然后转身,“回去吧。”
回程路上,陆鸣琢磨。危晋对蜂蜜没什么特别反应,但对他“喜欢”的反应有反应。这算……贪么?好像不对。贪是对物,这是对人。
还得再试。
傍晚,他们回到木屋。危晋把蜂巢处理了,蜜滤出来,装了半个陶罐。金澄澄的,看着就喜人。
陆鸣在一边帮忙,嘴上没停:“这蜜能卖钱吧?镇上肯定有人买。卖了钱,你能买点盐,买点布,做件新衣裳。你这衣裳都磨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