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看着那背影,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又漫上来。他伸出手,悬在半空,停了停,最后还是轻轻落在危晋肩上,很轻地拍了拍。
“睡吧。”他低声说,“我在呢。”
危晋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呼吸沉下去,真睡着了。
陆鸣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单衣粗糙的触感,和底下骨头的硬度。他坐了很久,直到月亮偏西,才轻手轻脚出去,带上门。
屋檐下,他躺回去,睁着眼到天亮。
第二天,危晋起得晚。出来时,眼下有淡青,但神色如常,又是那个空荡荡的、没什么情绪的猎户。
陆鸣煮了蘑菇汤,两人默默吃了。饭后,危晋说要去镇上卖蜜。
“我跟你去。”陆鸣立刻说。
危晋看他一眼,点点头。
下山路上,陆鸣话多,讲东讲西。危晋大多沉默,但会听,偶尔应一声。走到半山腰,陆鸣看见一片野花,紫莹莹的,开得热闹。
“这花好看。”他随口说。
危晋停下脚步,看那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走过去,折了一小枝,递给他。
陆鸣愣住,接过花。花瓣柔软,带着晨露,凉丝丝的。
“给我?”他问。
危晋点点头,转身继续走,耳尖又有点红。
陆鸣捏着那枝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他跟上危晋,把花别在衣襟上,紫莹莹的一点,衬着粗麻布,有点滑稽,但他挺高兴。
镇上依旧热闹。危晋显然不常来,走在人群里,身体绷着,眼神警惕。卖蜜很顺利,蜜好,价格公道,很快有个酒楼掌柜全要了,给了个不错的价。
钱是几串铜板,沉甸甸的。危晋接过来,没什么表情,揣进怀里。
陆鸣观察他。对钱,危晋真的没欲望。给就拿着,不给也无所谓。这不行。
两人在镇上逛。路过一个兵器铺子,陆鸣拉着危晋进去。里头挂着各式刀剑,寒光闪闪。危晋的目光在一把短刀上停了下。那刀做工精良,刀鞘刻着云纹,看着就锋利。
“喜欢?”陆鸣问。
危晋摇摇头,但目光没收回来。
陆鸣心里一动。他问掌柜:“这刀多少钱?”
掌柜报了个数,不便宜,但也不是天价。陆鸣回头看危晋:“买么?”
危晋还是摇头,转身出去了。
陆鸣跟出来,走了一段,他忽然说:“那把刀挺好。”
危晋没应。
“比你现在用的好。”陆鸣继续说,“锋利,轻便,杀人……不是,宰猎物肯定顺手。”
危晋脚步顿了顿。
“钱够。”陆鸣说,“刚卖蜜的钱,够买。”
危晋沉默地走着。走到镇口,他忽然停下,转身,看着来路。那眼神很深,像在挣扎什么。
陆鸣等着。
过了一会儿,危晋说:“不买。”
“为什么?”
“没用。”危晋说,声音低,“现在的刀也能用。”
“但好的用着趁手。”陆鸣说,“就像……就像你喜欢蜂蜜,因为甜。好的刀,用着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