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智华指着花篮说:“这花,这水果也值不了六百块钱啊!何况花和水果是工会出的钱。”
“出去,你们都出去吧!”葛恒耕挣扎着,脸色如同白纸。
大家都退出病房,耿成长出去又回到葛恒耕身边,正要说话,葛恒耕说:“你也出去吧!让我静一静。”
耿成长只好出去了,走到病房门口,回头见葛恒耕正打开手里的那个小纸团。
纸条上打印着这样几个字:“上帝要你灭亡,必先让你疯狂”。
葛恒耕两手颤抖着,双目紧闭,纸条落在胸前,葛恒耕伸直两腿,那张指条在他眼前飘来飘去。
武智华闯了个大祸,本来,葛恒耕的病全部都瞒着他的。只说他工作压力太大,调养调养就会好的,尤其是他得的肝癌,谁都知道肝癌是没有任何办法的,如果病人精神失去支柱,短则十天半个月就会结束生命。
葛恒耕已经卧床不起了,他恨武智华,可是武智华已经不属他管了,他又能拿他怎么着呢?何况,武智华的调走,引起组织部许多人的同情,都说葛恒耕和耿成长做得太过分,太绝了。葛恒耕虽然是老副部长。可是早已和其他处室的同志没有什么关系,大家对他没有什么好的评论,而耿成长从正处的岗位上调来组织部,许多人心里不服气,和他又没什么交情,有许多人都不认识,所以人们同情弱者的心理占了上风。再加上葛恒耕得病的时间又不是时候,所以大家都在背后传说那句话:“上帝要你灭亡,必先让你疯狂。”
至于大家凑给葛恒耕的钱,谁知武智华当时发什么神经,他又怎么知道那个信封里不是一千八百元的呢!且不说耿成长的尴尬,当时葛恒耕又是怎么想的呢?
半个月后,传来消息,葛恒耕死了!不过,他还是算是省委组织部的领导,虽然省委已经研究过,葛恒耕调去省人大任内务委员会主任,也和他本人谈过话,但毕竟省人大的文件还没发,他的工资关系还在省委组织部。而且死于任上,因此他的一切丧事还得由省组织部来承办。
虽然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但葛恒耕也到了五十七岁,不能称英年早逝,人们议论最多的不是葛恒耕应不应该死,或者是抢在调去省人大之前死了,不知道谁首先传出的消息,说莫由省委组织部一连死了两个领导,大家数来数去,近年来只有葛恒耕死了。后来有人往前追朔,四年前也死了一个副部长,不过这个副部长是调去省人大内务委员会后死的。但毕竟在省委组织部当了不少年副部长。这样一联系,紧张的首先是组织部的人。有一天,不知道是谁请来了一位风水先生。风水先生绕着这幢红楼转了几圈,又登上楼顶,拿着罗盘,练八卦神咒,据说可以看见阴阳宅地气、龙脉走动情况。最后风水先生说出了一句话,这幢红楼阴气太重,东南被一座五层黄楼挡了日出,西南方被那座灰楼挡住正午阳光。在场的人又问:“此话怎讲?”
风水先生说:“以后可不好说了。”
这话七传八传,传到最高领导那里去了。当然,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不怕死的人,领导派出代表,盛情款带风水先生,问他,这幢红楼如何才能避邪消灾。
风水先生说,最好的办法是把现在的四层加盖为五层,在东南角和西南角各放一面椭圆形镜子。
这么大的事,不是孩子搭积木,岂是几块木头拼拼的事,事情也就过去了。不久这个消息传到组织部大部分人的耳朵里,以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对于风水先生的无稽之谈,范立刚从来都是一笑置之的,或许是因为他还是一个小人物,到省委组织部一直立足未稳,不要说副部长了,就是处长,也是遥遥万里,真的灾难降临到他的头上,那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葛恒耕死了,组织部虽然又调来一位副部长,但研究室却由驼铭分管了。耿成长心有余悸。变得小心谨慎,工作中少言寡语了。他那带括号主持工作的副主任仍然如同一道紧箍咒束缚着他。除此之外,又调来一个副主任魏晓明,大大制约了耿成长的权力。
玲玲最终并没有调去省民政厅,而是在周一桂的帮助下,调去省文化厅了。范立刚没有让玲玲去民政厅,他的担心不会让别人知道的。玲玲调来省文化厅后,范立刚尽量注意他和王怡娟的关系。范立刚虽然还只是一个正科级干部,可他毕竟已经不是当初初次入仕的乡党委秘书,经过省委组织这两年的闯**,特别是经过黄学西的交往,贡处长的批评,莫名其妙的馅害,又经历了葛恒耕、耿成长的批判,他不断成熟了。在他人生经历当中几乎抹掉了“单纯”二字,凡事都动脑子想一想。尽管如此,严峻的生活仍然在不厌其烦地唤醒他在事业上的追求。
莫由日报社的班子已老化了,社长汤志新因身兼省委宣传部副部长,很多事就得多方兼顾。不言而喻,周道之是副社长的合适人选。
石渊受周道之之托,单独约见了贾玲玲,玲玲对官场还说不出子丑寅卯,但经过石渊反复解释,也就深领石渊的意图了。但是她知道,凭着范立刚现在这个科级,要帮周道之提拔为副厅级的报社副社长,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后来范立刚知道报社班子的现状,也觉得调整报社的领导班子是势在必行的事了。
在范立刚的心里,到省委组织部这些日子里,最让他怀念的就是郝部长秘书卜言羽生病那几天,给了他一次机会,他居然有机会跟在组织部长的身边跑来跑去的,这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当然他更清楚,仅凭那几天的接触,郝部长不可能记住他的。现在卜言羽跟在郝部长身边,范立刚并不想当领导秘书,他觉得领导关系只要套近了,一样提拔,甚至更快些,因为领导对身边的秘书有他的想法,用得顺手了,没有合适的人选,迟迟不想换,用得不满意了,就想早早把你打发掉,所以范立刚觉得能有那样的机会,对他来说恰到好处。
这天下午,驼副部长召集机关干部处、市县干部处和研究室副处级以上干部会,研究举办一次全省市县干部科长干部考察工作研讨会。研讨会的主题主要是在新时期如何考察、选拔好领导干部。研讨会的形式以专家讲授,大家研究讨论的办法,驼副部长最后指出,这次研讨会由研究室副主任魏晓明负责,范立刚协助魏主任。尽快准备,条件成熟便发通知。
会后,魏晓明和范立刚商量,研讨会共四天时间,第一天上午动员,由驼副部长主持,郝国渠部长讲话,专家讲授决定请两位,一位讲党建,一位讲组织工作,具体对象由范立刚落实。郝部长讲话由范立刚拟稿。省委组织部机关干部处,市县干部处各推荐一名领导主讲,省委组织部研究室和全省十一个市,每个市推荐一同志发言。
范立刚虽然第一次接受这样的任务,但他满怀信心要把这次研讨会组织好。临下班时便给石渊打了电话,只说让他约周道之处长晚上见面。
三人在一家饭店见面了,石渊点了菜,要了两瓶啤酒,范立刚把组织部举办研讨会的事说了,希望周处长能在研讨会上重点讲授。周道之一听,也觉得机会来了,在省报搞这么多年理论研究,只恨怀才不遇,如今有这样的机会,特别是有省委组织部的两位部长参加,他当即表示不仅要讲好这一课,还要一鸣惊人,并说,郝部长的讲话稿子也由他来写。
讲授专家落实后,范立刚先向魏晓明作了汇报,魏晓明其实是个粗人,原是部队副团职参谋转业的,好不容易在机关党委挂个副处级,只是尹玉发那次酒后发泼,惹了组织部不少人,终于把他安排出去了。不知谁出了点子,就让魏晓明来当研究室副主任,耿成长还是副主任。气得耿成长两眼发直也不敢吭声,他自然知道自己一到组织部,就给葛恒耕出坏点子。虽然武智华被他害了,但范立刚却留了下来。偏偏范立刚又是一个足智多谋的日人,现在又到了研究室,魏晓明来了,很快就和范立刚打的火热,把他晾在一边。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了,通知一发,各地便报到了,研讨会便在组织部培训中心举办。参加研讨会的近百人,加上省委组织部的处级干部,也就超过百人了。
上午八点半,举行开幕式,主席台上就座的有郝国渠、驼铭、耿成长、魏晓明,当天上午发言的是省报理论处处长周道之。
周道之今天来得很早,他把时间掌握在郝部长出席之前。郝部长和驼副部长一到,范立刚便抓住时机,把周道之介绍给二位部长,并介绍了周道之在党建理论研究方面的造诣。周道之把早已准备好的名片交到钱、驼二位部长手里。
郝部长讲话的题目是《把握时机、迎接挑战,做好新时期的干部考核、选拔工作》。郝部长在两天前接到这篇稿子之后,初读一遍之后,不禁拍案叫绝,再一细看,觉得此文有理论,有高度,句句入木三分。不知此稿出自何人之手,电话问了魏晓明,他说是范立刚写的,这让郝国渠对范立刚更加刮目相看了。他在讲话时,不时看看坐在台下的范立刚。
郝部长讲话之后,休息十分钟,这时范立刚走上主席台,郝部长大概是对自己今天的发言十分满意,居然余兴未消,看到范立刚过来了,说:“小范,研讨会准备得很好啊!我们省委组织部有人才啊!”
休息之后,便由周道之发言,他发言的题目是《党的建设与领导干部素质的哲学理论》。郝国渠原来准备等周道之发言之后找适当机会就离会的,却没有想到周道之发言的题目一下子把他吸引住了,便想想听听省报这个理论处长的发言。他先是双手捧着公文包,一听周道之的几句开场白,就深深地扣住了他的心弦,干脆放下包,谁知周道之不仅才华横溢,而且有着超群的演讲才能,他越听越入神,越听越有兴趣,周道之的讲话不断地引来台下阵阵鼓掌。直到过了十一点半,他才迅速收缩了演讲。大家都涌上前来,争着和周道之握手,称赞周处长讲得精彩、绝妙。
范立刚当着魏晓明和驼副部长的面把那装有六百元报酬的劳务费交给周道之说:“周处长,按专家的授课标准,远远不够,只能表示一点心意。”
周道之坚决不收,说他也难得讲课,也不算什么专家,也就不存在什么劳务费了,如果你们一定给,那就只能捐给希望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