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讨会结束的前一天,郝部长的讲话稿在省报新开辟的理论版,公仆论坛专栏里全文发表了。范立刚从报社搞来一百多份报纸,给参加会议的每人发一份,又专程给郝部长送了一份。正巧钱部长办公室没有别人,郝部长兴奋地说:“小范啊,周处长是一个人才呀!什么时候约他见个面。”
范立刚略一犹豫说:“郝部长,你不说,我也不好多说,毕竟我们是组织部管干部部门!”郝国渠看着他说:“你说,这又不是开会,也没别人,随便说说。”
范立刚说:“我以为像周处长这样的人,省报早该启用了,作为莫由这样一个省,还是很需要这样一个有理论水平的,懂宣传工作的领导干部,再说报社的班子也老化了。”
郝国渠说:“是啊,可见我们选拔干部的方法,机制都有问题,渠道还是不畅通的,你的意思我知道了。”
范立刚心里感到郝部长确实平易近人,和蔼可亲。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这样一个小人物,居然也有机会推荐一个副厅级的领导干部,虽然这才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可是凭他的分析,凭他对组织部的了解,郝部长刚才的话绝不是公子哥儿的口角。
从郝部长办公室出来,刚到门口,只见外面站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女人,觉得有些似曾相见,重新打量一下,这女人的身高少说也有一米七以上,腰粗体胖,皮肤中等,五官也还得体,头发扎在后脑,在他印象中多数女排运动员会扎这种发型,范立刚下意识地看了这女人一眼,也许是运动员吧!这女子朝他笑笑,这一笑,陡然间唤起了范立刚的记忆,啊!这不是她吗!他不明白,她怎么会来找郝部长呢,于是让到一旁,看着她推门进了郝部长办公室。
“请问您是郝部长吗?”女人说。
“你是谁?”这是郝部长的声音。
“郝部长,我是唐雨林的妻子!”
“唐雨林!机关干部处的那个唐雨林!”郝部长用一种怀疑的口气说。
范立刚站在门外一动不动,他想,也许现在郝部长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这个女人,也许他怀疑她是否真是唐雨林的妻子,唐雨林那么又瘦又小,而这女人又粗又大。
“你找我有什么事?”
“郝部长……”女人哽咽着,“他在外面和一个女人好上了……”
郝部长并不惊奇,十分冷静地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能不知道,他是我丈夫……”
“……”郝部长沉默着。
“郝部长,你说他自己那样子,还嫌我……”
“你可要负责任,不可随便乱说的。而且这仅是你的一面之辞,我们要爱护每一个干部,维护每一个干部的形象。”
范立刚来不及再听下去了,便大步离开郝部长的门口,边走边想,甚至有些埋怨这女人,夫妻之间有什么矛盾,也不该跑来找部长啊!幸亏不是七、八十年代,要是那时,那还了得。但如今虽然形势变了,人们的观念也不同了。可是这种事弄出去,总不是太光彩的。转念一想,范立刚又有些埋怨唐雨林,现在社会上流传“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怎么也不应该让后院起火啊!其实范立刚那天在莫华寺时,他从唐雨林和曲秀萍的目光中看出点名堂来了。当时他还觉得有点奇怪,怎么曲秀萍那美貌绝伦的女子就能看中唐雨林了呢?当然这世间男女之间的事是妙不可言的,情人眼中出西施,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凭心而论,哪个男人不喜欢漂亮女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中国是一夫一妻制,这是法,谁都不能违背。只能偷偷摸摸地私下往来。因此“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也就成了歌颂有成就的男人事业和感情双丰收的褒义词了。一阵飞腾的思绪过后,他决定迅速找机会和唐雨林通个气,让他有个思想准备,不至于被动,他甚至要劝他,不管老婆说的是真是假,都要慎之再三。
唐雨林放下手中的事,看看他说:“什么事这样神秘,说吧!”
范立刚说:“这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来人了就不方便了。”
唐雨林站起来笑着说:“什么事,这么复杂!”说着就站起来了,二人出了处长室,一时没地方去,只好去会议室。
两人都没坐,面对面地站着。唐雨林问:“什么事?”
范立刚看着唐雨林,收敛了笑容说:“你莫紧张,是关于你的事。我想来想去还是给你通个气好。”
唐雨林的脸上一下子**起来了,瘦瘦的脸上颧骨突得老高,他急得半天说不出话:“立刚……你……”
“别紧张,”范立刚缓和了一下说,“你老婆来找郝部长了……”
唐雨林那瘦瘦的脸上一下子红遍了,愣愣地站在那里。
范立刚说:“我去送那份报纸给郝部长,出门时见门外站着一个女人,觉得有些面熟,一时记不起来,我和她只见过一面,她一进郝部长的屋,就自我介绍说是你夫人,我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就觉得奇怪,站下来一听,就说你在外面有女人的事。”
唐雨林不像有些男人此时会跺足捶胸大骂老婆,倒是显得特有的涵养,特有城府的样子,脸色已经大有转变,说:“女人都是这样,心眼小。”
范立刚没想到唐雨林这样老道、成熟,就说:“唐处长,我到省委组织来和你配合工作最早,论公、论私都是非常要好的。容我多嘴,这事要慎重,要处理好,必要时你可让钱部长找我作证明。万不可弄成不好印象。”
“立刚,谢谢你!”唐雨林双手握得范立刚有些痛。
“后院千万不能起火,女人要哄,不能逼!”范立刚说。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就各自回到办公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