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注那一栏写着三个字:昱寒哥。
陆昱寒看着那三个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刻的感觉。他其实早就知道了,在那个寒假之前他就偶然看到了。但知道是一回事,看着贺言亲手把手机举到他面前、让他再看一次,是另一回事。这不再是他不小心瞥见的秘密,这是贺言主动给他看的。是贺言在说:我知道你知道,我不藏了。
贺言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陆昱寒,你写这封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在等你?”
陆昱寒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贺言把手机放回口袋,手指微微发抖,但表情依然平静。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越紧张越平静,越在意越装作不在意。嘴硬,心软,什么都藏在心里,什么都不肯先说。
但今天他决定说了。
“你从高一开始就一直在看我,”贺言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饮水机、图书馆、收发作业。你以为我没注意到?”
陆昱寒说不出话来。贺言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那些所谓的“偶遇”贺言全部都看在眼里,只是从来没有拆穿过。
“我一直在等。”贺言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个牛皮纸信封,“等你准备好,等你觉得时机成熟了,等你敢说出口。”
他的手指在信封上轻轻点了一下,顿了几秒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你知不知道,寒假你老家那个晚上,如果你说了,我当时就会答应你。”
陆昱寒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乱了。他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那个雪夜里他犹豫过,画了一条线,想着“那是明天的事”。他不知道,原来明天就在那里,就在他眼前,就在贺言的回答里。他等了一整个冬天。
“贺言。”陆昱寒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得多。
贺言抬起头看着他。
陆昱寒深吸了一口气。那句话在喉咙里卡了两年,从高一开学第一天到现在,七百多个日夜,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他在心里说过无数次,在无人的深夜、在操场边上看贺言跑步的时候、在图书馆隔着两排座偷看他的侧脸的时候、在寒假那个雪夜的火堆旁、在元宵灯会的许愿墙前。每一次他都只敢在心里说,因为怕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但现在他不用收了。
“我喜欢你。”
四个字。
没有铺垫,没有修饰,没有那些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的话。就是最简单的、最直白的、在心里念了无数遍的那一句。
“从高一开学第一天开始,你站在阳光里问我这个位置有没有人坐的时候开始。不,比那更早――从你开口说的第一个字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贺言看着他,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蝴蝶扇了扇翅膀。
陆昱寒的声音在发抖,这是他第一次在贺言面前声音发抖。以前不管多紧张他都绷得住,面上永远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有耳朵会出卖他。但今天,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太重了,重到他用了两年才把它们从心里搬出来,放到贺言面前。
“我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如果你不接受,我说就当没这回事,我们还是同桌。但我说谎了,我不可能当没这回事。只要你还坐我旁边,我就不可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停了一下,声音轻了下去:“如果你接受――”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没有想过这一天,不是不敢想是想得太多了,多到每一种可能性都像梦。他不确定梦会不会醒。
贺言安静地听他说完了每一个字。
教室里很静,夕阳已经落下去大半,只剩下最后一线余光还挂在窗框上。教室里的光线暗了下去,但他没有开灯,因为他们不需要。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都映着对方模糊的轮廓。
贺言伸出手。
他没有去拿那个信封,没有去拿那封信,而是把手越过了桌面,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一个邀请。
一个答案。
“我接受。”
三个字。贺言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的手指在发抖。明明是他主动伸出的手,指尖却在微微颤抖,像站在高处的人往下看了一眼,心跳加速但不想后退。
陆昱寒看着那只手。
贺言的手。他见过无数次,在课本翻页的时候、在握笔写字的时候、在捧着一碗白粥的时候、在雪夜里握住他手腕的时候。每一次他都想握住,每一次他都克制住了。因为那时候的贺言还不是他的,不能随便碰。
现在贺言伸出手,在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