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昱寒把自己的手覆上去。
贺言的手指微微收拢,扣进了他的指缝里。两只手十指交握,力道不大,但很紧。像是怕松开,像是怕这是一个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掌心的温度从交握的地方传来,滚烫的。
陆昱寒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克制的、压着嘴角的微笑,是真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眼睛都弯了的笑。
“贺言。”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贺言沉默了片刻,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动了一下。“不知道,”他说,“也许是你第一次在饮水机前帮我拧盖子的时候。”
“那个盖子真的很松。”陆昱寒说。
贺言看了他一眼:“也许是你第一次在图书馆帮我拿书的时候。”
“那本书你够不到。”
“也许是你第一次把外套披在我身上的时候。”
陆昱寒不说话了。
贺言看着他,声音放轻了:“也许是更早。也许是你还没有注意到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你了。”
陆昱寒握紧了他的手。
他发现“我喜欢你”这四个字说出口之后,还有更多的话想说。喜欢你,喜欢你各种各样的样子,喜欢你在阳光下问我问题的样子,喜欢你安静看书的样子,喜欢你把我的外套叠好还给我是手指碰到我手背的样子,喜欢你叫我“陆昱寒”、叫我“陆同学”、叫我“喂”的样子,喜欢你在手机里偷偷叫我“昱寒哥”的样子,喜欢你吵完架第一个来找我的样子,喜欢你在雪夜里握住我手腕的样子,喜欢你今天看着我、等着我、把手伸给我的样子。
每一面,每一刻,每一个你。他都喜欢。
“贺言。”陆昱寒又叫了一声。
“嗯。”
“你刚才说,寒假那个晚上如果你说了,你就会答应。”
“嗯。”
“那我现在说,”陆昱寒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想和你在一起,不只做同桌,不只做朋友,不只做兄弟。我想每天都能给你带粥,每天都能送你到公交站,每天都能看着你的眼睛说晚安。我想以后每一个元宵节都和你一起放灯,以后的每一条路都和你一起走。”
他的声音又抖了,但这一次他没有停下来。
“我喜欢你,各种各样的你。沉默的你,笑的你,生气的你,嘴硬的你,不想让别人担心的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的你。”
他把信里的话说了出来,不是写在纸上,而是看着贺言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给他听。
“我都喜欢。”
贺言的眼眶红了。这一次不是“有一点红”,是真的泛红了。灯光还没开,教室里很暗,但陆昱寒看到了,因为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星星。
“你这个人,”贺言的声音有一点鼻音,嘴角却弯着,“写封信就够了,为什么要说出来。你不知道你说出来我会更想哭吗?”
陆昱寒看着他眼眶里打转但始终没有落下来的泪水,伸手轻轻擦了一下他的眼角。“哭吧,”陆昱寒说,“在我面前,不用忍着。”
贺言偏过头躲开他的手,吸了吸鼻子。“谁说我要哭了,”他说,声音闷闷的,“我没哭,是教室里灰太大了。”
陆昱寒看着他明明红了眼眶还嘴硬的样子,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在饮水机前相遇的场景。那时候贺言说“谢谢”,语气客气得像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现在贺言对他说了那么多话,每一句都比“谢谢”重。
他拉着贺言的手,把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他低下头的,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像羽毛落在皮肤上的力度,在贺言的掌心里印了一下。不是亲吻,只是一个额头碰触掌心的动作。但贺言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烫了一下,从掌心顺着血管一路烧上去,烧到耳朵,烧到脸颊,烧到心脏。
“陆昱寒你――”
“嗯?”
“……没什么。”
贺言把手抽回去,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他的耳朵红透了,脖子根也红透了,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陆昱寒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那些微微翘起的发尾,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贺言。”陆昱寒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