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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第2页）

一个意气风发，一个不得不易容掩面。

胡思乱想间，那人已走到他身边，温和地问了声：“这位先生可有受伤？”

顾临刚想开口，转念想到他自然是听得出自己声音的，于是闭口不言，只摇了摇头。

那人却察觉到了什么，看着顾临的眼神慢慢转向疑惑。

唔，顾临想起来，自己脸上这套易容虽然看上去是个人脸样，忽悠忽悠一般人没什么问题，但要是内行人，要不了多久就能识破。

偏生那人就是个内行人。

顾临躲开他略带审视的目光，低头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人忍不住好奇，正想再问，他身后跑来两个小厮，急忙道：“公子，那马方才撞了两个路人，那路人正找我们要说法呢。公子要不过去看看？”

那人只好放下满心疑惑，深深地看了顾临一眼，跟着自家小厮走了。

这小厮口中的“公子”，就是江北梁府的幺子，梁观识。

江北梁府，以擅长剑术为名，多年前曾称霸南方江湖，一时有“北看歧山，中望少林，南观梁府”的美誉。近些年来，梁府虽因门庭冷落日渐式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倚靠祖荫仍在江湖有一席之地。

江北府的人没有不知晓梁府的，故而梁府的疯马伤了人，梁府小公子自然逃不脱，忙忙赶去处理。

这才让顾临长出一口气。

很难说时隔多年，再见面是什么心情。顾临私心上既希望梁观识能记得自己，但理智又告诉自己此时不是相认的好时候，万万不能乱了阵脚。

一头灰的胡老板找了两个店小二，勉强把塌了的茶棚支棱起来。

所幸茶棚坍塌时，里头并无其他客人，只有顾临和胡岩两个自家的倒霉蛋。

等两个倒霉蛋收拾完一切，街巷上也恢复了往日平静。

而顾临的两个“饿死鬼”小跟班，这时候也堪堪赶到。

两个小跟班，一个伸着大油手举着两串冰糖葫芦啃，脸上还残留着烧鸡的油；一个饿得小脸瘦了一大圈，黑黢黢的，像是过来投奔的难民。

流落成“难民”的江易幽怨地看着旁边的启疏，转而又幽怨地看着顾临。

“好啦好啦，明天就有好酒好饭管够了。”顾临拍拍江易的肩膀，“熟悉一下明天的路线吧。胡岩，你带路。”

江北虽比不上京城的大气繁华，但既是富庶的南方城郡，烟火喧嚣不绝。从永安酒楼往北过两个街区，就是城市主街朱雀大街。沿着东西走向的朱雀大街随意走走，处处可见酒肆人家，秦楼楚馆。现下才过午，里头就已传出莺燕歌舞，更莫论夜里的灯红酒绿，人头攒动。

顺着人流一路闲逛，胡岩又带着他们兜兜转转好几圈子，在邻近几个街区逛了逛，直到面前出现一座府邸。

此府邸与旁处小户小院截然不同，虽是同样的简朴黑瓦、素净白墙，和四周院落别无二致，却门户高耸，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巍峨气质。门边侧立的看家护卫着劲装持长枪，也是精神抖擞、庄严肃穆。高高的门楣上，额匾题着“梁府”二字。

启疏叹道：“不愧是江湖百年门楣，真是气派啊。”

嘉黎冷笑，心道，气派吗？都是些金玉其表的东西。

众人正躲在不远处一间摊铺里四处观察着，那森森府院的门口突然热闹了起来，马夫牵来两匹精瘦干练的坐骑，一位年轻公子一袭绣锦白衣、玉冠悬顶，自朱红的院门缓带而出，飞身上马，轻挽缰绳驾马缓行而去，怎么看都是儒雅温润的样子。

此人正是他们明天行动的对象——梁府四公子梁观识。

也就是刚才救了顾临的那位。

江易几乎看痴了，被启疏晃了好几下才回过神来，道：“这梁四可真是个翩翩公子啊。”

启疏咬耳朵道：“早闻梁府公子个个出众，三年前魏师兄去歧山论武回来后跟我描述过一番梁家长子的卓然风采，我当时还笑他夸张，今日见到这梁家四公子，才知什么是仙人下凡，想来那日师兄的话错不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话，旁边的胡岩闻言，蓦地一顿，下意识地看向顾临，后者却置若罔闻。

顾临自顾自面色沉沉地凝视着面前那座门第，好像要洞穿这座百年府邸，眼眸深处微波轻闪。

江北府中，八街九陌，十里长街华盖云集，是这么多年来梦中常常出现的景象，是多少次魂牵梦绕的地方。人们摩肩接踵，竞相欢娱，海晏河清的明朗盛世仿佛就是这般。

可川流不息的繁盛景象暗藏着多少汹涌潮流，太平假象粉饰了多少暗流波涛？

将晚的天色带走最后一缕霞光，黑夜被尚未宵禁的迷离灯火映得活色生香，“秋老虎”的暑溽被渐凉的晚风席卷得一滴不剩。

而箭已然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