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有人把消息递进了寿安堂。
谁递的?刘德茂?不可能。他只是个库房管事,进不了寿安堂。碧桃?更不可能。寿安堂的门朝哪开她都不知道。
只有一个可能——陆武。
陆武是老侯爷的人,跟着老侯爷在军中十几年,但他和老侯夫人身边的人也有交集。他在侯府里虽然不结党,但他是老人,跟寿安堂的冯妈妈有几十年的交情。如果他听说了一些风吹草动,通过冯妈妈传到老侯夫人耳朵里,是顺理成章的事。
苏清沅快速调整了状态——呼吸放浅,面色调得更白,声音压到只有气声的程度。
“碧桃……请刘妈妈进来。”
刘妈妈掀帘进来的时候,看到苏清沅靠在枕上的模样,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那种公式化的、做给人看的皱眉,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意外——她显然没有想到二姑娘已经病成了这样。
“二姑娘,老夫人让老奴来看看您。”刘妈妈走到床前,目光在苏清沅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转向碧桃,“二姑娘这身子,怎么成了这样?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碧桃按照苏清沅的吩咐,憋着哭,眼眶红红地说:“姑娘落水之后就一直不好,烧了几天几夜,孙大夫换了几个方子也不见好。夫人让姑娘好好养着,不要劳神,可姑娘她就是不见好……”
刘妈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落水的事,老奴听说了。老夫人这几日身上不爽利,院里的人都不敢拿这些事去打扰。但今早冯妈妈跟老夫人说起二姑娘的身子,老夫人说,嫡亲的孙女病了,怎么能不让她知道?”刘妈妈顿了顿,“老奴来,也是替老夫人看看,二姑娘到底是什么症候。”
苏清沅费力地睁开眼,声音沙哑:“劳老祖宗惦记……清沅不孝,不能去给老祖宗请安了。”
“姑娘快别这么说。”刘妈妈在床沿上坐了下来,伸手探了探苏清沅的额头,在手心里停留了两秒,眉头皱得更紧了,“烧还没退?这都几天了?”
碧桃在旁边小声说:“断断续续的,退了又烧,烧了又退。”
刘妈妈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老奴回去禀报老夫人。姑娘好好养着,老奴改日再来。”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苏清沅一眼。
那一眼很长,长到碧桃以为她要说什么,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掀帘出去了。
苏清沅在帘子落下的瞬间,睁开了眼睛。
“姑娘,老夫人这时候派人来,是什么意思?”碧桃小声问。
苏清沅没有立刻回答。她在想刘妈妈最后那一眼——那不是一个走马观花的探望者该有的眼神,那里面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掂量。
“说明有人不想让柳氏一个人说了算。”苏清沅最终给出了这个判断,“老侯夫人虽然不管事了,但她不是瞎子、聋子。柳氏能捂住她的耳朵三天,捂不住她一辈子。”
“那……老夫人会帮我们吗?”
“不会。”苏清沅的回答干脆利落,“她不会帮任何人。她只会在两方之间权衡,哪一方能给她安宁,她就站在哪一边。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求她帮我们,而是让她觉得帮柳氏已经不能给她安宁了。”
碧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侯府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远近近的灯光像散落在暗色天幕上的星子。
苏清沅靠回枕上,闭上眼睛。今天的事已经做完了——孙大夫换了方子,周瑞家的回去复了命,刘妈妈来探了病。每一件事都在按照她预想的轨迹运行,柳氏正在一步一步走进她设下的陷阱。
但她知道,这还只是开始。
真正的博弈,在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才会见分晓。
五天零七小时十六分。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惨白的光洒在侯府重重叠叠的屋顶上。
后罩房的灯灭了。
但黑暗中的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