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一旦倒台,她作为柳氏的心腹,第一个被清算。但如果她在柳氏倒台之前,提前向新主子递了投名状,局面就不一样了。”苏清沅看着纸条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为灰烬,“这不是忠诚,是生意。”
碧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姑娘,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苏清沅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桌上的灰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明天,你去正院请安。”
碧桃愣住了:“奴婢去请安?”
“不是我,是你。”苏清沅看着她,“你去给柳氏磕头,说姑娘病重,你心里害怕,想求夫人保佑姑娘平安。你去的时候,顺便帮我做一件事。”
碧桃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什么事?”
苏清沅从袖中取出那块从箱笼里翻出来的旧帕子——不是交给柳氏的那块青竹帕子,而是另一块,更旧、更破,边角已经磨得起毛。帕子的一角绣着一朵兰花,是卫氏当年的针线。
“你把这方帕子带在身上,去正院的时候,故意露出来。不用刻意给谁看,就在院子里走一圈,让周瑞家的看见就行。”
碧桃接过那方旧帕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姑娘,这是……?”
“卫氏的东西。”苏清沅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柳氏看到这块帕子,会想起她已经收到了我的‘示好’——那块青竹帕子。但当她发现我还有第二块帕子的时候,她会怎么想?”
碧桃想了想:“她会觉得姑娘藏了很多卫夫人的东西。”
“对。她会觉得我在试探她——交出一块,看看她的反应;如果她收下了,说明她愿意接受我的‘示好’,那我就有第二块、第三块。如果她没有收,或者收了之后有什么异常举动……”苏清沅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就是另一种信号。”
“什么信号?”
“她在害怕卫夫人留下的东西。她怕的不是帕子,是帕子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多证据。”
碧桃将帕子仔细折好,塞进袖中最深的暗袋里。
“姑娘,奴婢明天去正院,万一夫人问起姑娘的病情,奴婢怎么说?”
“照实说。”苏清沅说,“就说姑娘咳嗽加重,一夜没睡,早上喝了药又吐了,脸色白得像纸。说的时候要哭,但要哭得克制——太凶了显得假,不哭又显得不够忠心。憋着哭最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就是不落下来。”
碧桃跟着苏清沅这些天,已经学会了不在第一时间追问“为什么”,而是先记住,再消化。她把姑娘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然后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预演了一遍明天在正院的场景。
苏清沅看着碧桃认真的侧脸,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小丫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从第一天的手忙脚乱、只会哭,到现在的沉稳机敏、能替她分担谋划,只用了不到两天时间。侯府这座熔炉,把碧桃身上的懦弱和胆怯一层一层地烧掉了,露出底下坚硬的东西。
“碧桃,”苏清沅忽然开口,“等这件事了了,你想做什么?”
碧桃愣了一下,显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她的认知里,丫鬟就是丫鬟,一辈子都是丫鬟,不存在“等这件事了了”之后的人生规划。
“奴婢……奴婢想继续伺候姑娘。”
“如果我不需要你伺候了呢?”
碧桃的脸一下子白了:“姑娘,您不要奴婢了?”
苏清沅摇了摇头:“我不是说不要你。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必再做丫鬟了呢?”
碧桃张了张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不做丫鬟的自己是什么样子,那个画面在她的想象中是一片空白。
“先不想这些。”苏清沅收回目光,“先把明天的事做好。”
碧桃用力点头,将那些遥远的、模糊的、不敢想象的未来压回心底。
黄昏时分,后罩房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不是周瑞家的,不是翠屏,是一个面生的中年妇人,穿着深青色褙子,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手上没有戴任何首饰,但通身上下收拾得利落干净。碧桃开门的时候看到这张陌生的脸,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碧桃姑娘别怕。”妇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沉稳,“我是寿安堂冯妈妈手底下的,姓刘,在老夫人院里当差。老夫人让我来看看二姑娘。”
寿安堂。老侯夫人。
苏清沅在内间听到这句话,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柳氏以“老侯夫人养病、无事不必打扰”为由,将后罩房和寿安堂之间的消息彻底隔绝了三天。现在老侯夫人忽然派人来了,说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