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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格（第3页）

因为那个人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能切开柳氏的防线；用得不好，会反噬到她身上。

苏清沅睁开眼，看着右上角的倒计时。

五天十一小时二十八分。

碧桃去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回来。

她进门的时候浑身是汗，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但眼睛是亮的——那种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终于看到一丝光亮的亮。

“姑娘，药抓回来了。”碧桃从怀里掏出几个纸包，在桌上一字排开，“刘叔说这几味药药性猛，让姑娘千万省着用，一次只用一点点，多了会伤根本。”

苏清沅拿起一包打开，凑到灯下看了看，又闻了闻。药材的气味刺鼻，带着一种辛辣的苦味。她前世虽然不懂中医，但久病成医，对一些基础药材的药性有粗浅的了解。这几味药里，有能扩张血管的、有能加速心跳的、有能让人面色苍白的——配合在一起，确实能制造出“病势加重”的假象。

“很好。”苏清沅将药包重新包好，“从明早起，每天煎一剂，但不要喝。把药渣晾干了，放在屋里的角落里，让人闻见药味就行。”

碧桃点头：“姑娘不喝？”

“我喝了这副样子，还用得着喝药吗？”苏清沅指了指自己苍白的脸和干裂的嘴唇，“这具身体已经够吓人了，再加点药效，我怕真的撑不住。”

碧桃心疼得眼眶发红，但没有再劝。她知道姑娘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原因，也知道姑娘现在的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姑娘，”碧桃忽然想起一件事，“奴婢回来的时候，在院门口看到一个人。”

苏清沅的目光微微一凝：“谁？”

“不认识。”碧桃摇头，“天太黑了，看不清脸，只看出是个男人，穿着灰衣服，个子不高，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奴婢问他是谁、找谁，他没理。”

苏清沅的手指微微收紧。

灰色衣服。不高。男人。

不是周管事——周管事身材高大，走路带风。不是刘叔——刘叔走路有些跛。不是府里的护卫——护卫夜间巡逻不会单独行动。

“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往正院的方向。”

苏清沅的心沉了一下。

那个人是柳氏派来盯梢的。而且不是普通的盯梢——普通盯梢不会站到院门口来，那是故意让人看见的。柳氏在告诉她：你在我的眼皮底下，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

这是一种心理战术。柳氏想让她感到恐惧、感到无处可逃、感到自己是一只被猫盯上的老鼠。

苏清沅垂下眼帘。

柳氏不知道的是，最让老鼠害怕的不是猫盯着它，而是猫不盯着它。盯着，说明猫还没有把握一击致命。真正致命的一击，从来都是在猎物最放松的时候到来的。

“碧桃，从明天起，你每天照常做事，该去厨房去厨房，该去正院去正院，该哭就哭，该慌就慌。不用刻意，也不用演戏，就做一个正常的、快没主子的丫鬟该做的事。”

碧桃咬了咬嘴唇：“奴婢知道了。”

“还有，”苏清沅的声音很轻，“从明天起，我不会再出这间屋子。”

碧桃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从明天起，‘二姑娘’就会一天比一天病重，重到起不了床，重到说不了话，重到所有人都觉得她随时会死。”苏清沅看着碧桃，“而当所有人都觉得你快要死的时候，就没有人会再防备你。”

碧桃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姑娘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在说一件即将发生的事。她只知道，姑娘在这间潮湿阴暗的后罩房里，用一具随时会倒下的身体，在跟整个侯府对抗。

而她能做的，只有陪着。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惨白的光洒在侯府重重叠叠的屋顶上。

后罩房的灯灭了。

但黑暗中的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