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满心里沉了一下。
“那……不怕被查出来吗?万一保甲连坐呢?”
“查?”汉子笑了一声,“从北京到大同,几千里的路。沿途关卡,塞点银子就过去了。到了边市,那边的人只要锅,不问来路。谁能查?”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角的灰。
“小相公,你是读书人吧?我跟你说,朝廷想的是好事。可底下办事的人,不这么想。限量三千口,那是给朝廷看的。私底下流出去多少,没人知道。”
顾小满蹲在那里,半天没动。还能这样?
大明的海关不至于如此腐败吧?
三
傍晚,暑热稍退。
顾小满端着新煮的茶走进书房。张居正刚从宫中回来不久,换了一身本色葛袍,正站在西窗前负手望着窗外那几竿湘妃竹。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顾小满将一茶盏轻轻放在他手边的花梨木小几上。
“先生,请用茶。”
他走过来,端起茶盏,垂眸看着盏中淡黄的茶汤,和漂浮的几片花瓣、几根草叶。
“这是甚么?”
“金银花薄荷茶。”顾小满放轻了声音,“天太热,先生在文渊阁里闷着,喝这个能解暑气,也提神。”
张居正抿了一口。
“太烫了。”
顾小满差点想翻白眼,你们大明朝亦无有冰箱啊。
但她懒得驳,亦不敢驳,只走过去,拿起扇风用的素纱扇子,给他的茶扇风。扇了几扇,手酸了,就停下来歇一歇,再接着扇。他也没说话,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扇了好一会儿。
“先生,现在可以喝了。”
他接过去,抿了一口。
“明日不用放那么多金银花,太苦。”
“……是。”顾小满应了一声。心里想:真是个麻烦的人。
但她亦没敢说出口,低着头收拾茶盘。
“今日出府了?”张居正的声音忽然响起。
怎么像鬼打墙一样。
顾小满的手停了。
“没……没有。”
张居正看着她,那目光凌厉。
“城隍庙,跑大同的商人。”他一字一句,“还要我继续说吗?”
顾小满低下头,不想看眼前这张黑脸。心想,完了又暴露了,那还是闭嘴吧。学他总闭嘴。
“上次的事,过去多久?”他冷冷地问。
“两个月。”她竟被他的语气问得心虚了一下。
“两个月。”张居正重复了一遍,“你是觉得,回回都会有人去救你?”
“我……我不是去玩的。”她低声说,尝试说服他,“我是去打听了消息。”
张居正没说话。
“先生,”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学生遇到的那个商人说,朝廷限量三千口,可私市上有人把广锅卖到一两银子一口,翻好几倍。还有人夹带潞锅。反正到了草原上,谁知道是广锅还是潞锅?”
张居正的目光微微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