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就跑掉了。
阿丝心里害怕,将两臂前伸,如梦游人一样往前走。这样走了一段时间,果然发现了那一点微弱的光。那是一点绿色的小光点,像萤火虫一样,不看就不会注意到。阿丝兴奋地加快了脚步。
她撞到一个人的身上,她听见那人说:
“我是这里的哨兵,我可以将你赶回去。但是现在我的好奇心高涨,所以我改变了主意,决心放你过去。”
“谢谢您放我过去。”
于是她站在那大门口了。门上方就是那盏绿色的小灯,老板正笑盈盈地向她招手呢。
“我好久没来了。”阿丝不好意思地说。
“没关系。我们这种地方,人只有在危难之际才会想到它。”
他似乎是专门站在这里迎接阿丝的。阿丝跟随他进了屋,心里一直在激动着,睁大了眼睛四处张望。
仍然是阿丝熟悉的弹子房。窄窄的过道两旁还是那些机器,排成很长的两排。大概是为了营造氛围,屋里没开灯。那些屏幕上的画面光怪陆离。老板起先很快地走,后来突然站住了。他拍拍右边一个人的肩膀,那人用一个抽筋似的动作停止了游戏。老板回过头来对阿丝说:
“这台机器就是阿援常用的机器,他在里头存放了很多东西。”
他又嘱咐那青年说:
“铁珠,这是阿援的女朋友,你可要好好款待她。”
他说完就走到里面去了。小伙子拖过一把高脚凳,让阿丝同他并排挤坐在机器前面。
“阿丝姐,您不会操作机器吧?我来帮您。您瞧,这是阿援,阿援受了重伤,可他并不希望得到抢救,他是个怪人……”
他对阿丝热情地解说着屏幕上的画面,仿佛身临其境。可是屏幕上并没有他说的事物,只有一片黄沙,黄沙当中有一栋简陋的木屋,屋顶上蹲着一只喜鹊。这个画面一动不动,阿丝都看得厌烦了,可铁珠还在热情洋溢地说故事。他说到激动处还用胳膊肘来碰阿丝。
“阿援没有流血,一滴血都没流。你瞧这只大蝎子,这是他的宝贝宠物!蝎子受不了高温的烤炙,拼命要从瓶子里爬出来。阿援已到了弥留之际,却还在安慰它呢!撒哈拉呀撒哈拉!”
“难道阿援是死在撒哈拉大沙漠?”
“我怎么会骗您,阿丝姐?我亲自处理的后事嘛。骨灰留在沙漠里了,我带回了那只蝎子。他嘱咐我一定要将它交给您。”
“蝎子!真见鬼!”
“我们这就去取吗?您不再看看他的录像吗?”
“可是我什么都没看见!”
“那是因为您不愿意看。您只要稍微用一点力气就看见了。喏,您看右边角上,阿援躲在那里说话,他说:‘女人啊,女人啊……’他在说您。看见没有?这是蝎子,被他捧在胸前。”
阿丝努力看屏幕,还是只看见黄沙和木屋,再就是那一动不动的喜鹊。她焦急地握着拳头,不住地叹气。正在这时老板过来了。
“阿丝啊阿丝!”他边跑边喊,所有的人都欠起身来看他。“快跟我来,阿援的遗物被送来了!”
灯亮了,阿丝在狭窄的过道里跟着老板往弹子房的深处跑。
阿丝感到自己跑了很久。他俩终于跑到了一张发出强烈反光的白铁门那里。老板去推那张门,他的手刚触到门,门就发出令人发疯的金属刮擦的噪音。阿丝用两手捂住耳朵,脸变得惨白。门终于慢慢开了,阿丝跟前出现那辆白色中巴。车头被大火烧过,窗玻璃都被烧得变了形。
“是从大沙漠开回来的,发动机还是好好的。”
阿丝用目光环顾这间车库,发现车库前面就是河,外面天已经大亮了,河边有很多人在洗衣服。
“我想保存这辆车。”老板的声音变得异常伤感,“我几天没睡好了。只要我一闭上眼,阿援的事迹就会出现在脑海中。他走的是一条勇敢者的路,我是个平庸的商人,我不敢直面危险。不过呢,城里也需要我这样的人,对吧?”
“当然需要。”阿丝温柔地说,“您的‘自由港口’陶冶了阿援的性格。”
“阿丝阿丝,你真这样认为?你不知道我听了这话有多么高兴!”
“当然是真的。我和阿援无家可归时,您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啊,我放心了,我放心了!阿丝,那木桥上有个人向你招手。”
阿丝仔细地将那白色中巴的车身抚摸了一遍,又打开门看了看车内。她在心里不停地说:“再见,再见……”
“我现在要走了,过不久我又会来。”
“来吧来吧,阿丝。世上最容易的事莫过于来‘自由港口’了。你心里刚一起念头,一抬脚,‘自由港口’就到了。”
阿丝走出车库,一股河风吹来,她闻到熟悉的水腥味。
她走了不远,很快就看见了桥,但是木桥上空空****的。阿丝站在那里,打不定主意是上桥呢还是转身回家去。
银子出现在路灯的灯杆那里,她的模样完全改变了。她不像高中生,而是看上去足有她所说的三十五岁了。她慢慢走近阿丝,表情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