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丝,我不叫你姐了,我比你大,我的经历也比你苦。刚才在桥上,我已经把事情想清了—感谢‘自由港口’的老板,是他给了我力量。我走到桥头,脚下是深水,有一对情侣在水中嘀嘀咕咕。忽然我耳边响起我男朋友的声音,我明白了,他还在这个世界上游**呢,他像我一样在游**。所以我不能下到水里去。他今夜没去‘自由港口’。其实我早料到了不能同他相遇,可我还是往那边跑,我总是这样的。我的意思是,我心里的那片天总是黑的,一黑到底。不过我早适应了,黑咕隆咚里头有种种小游戏,这些游戏激起我生活的兴趣。阿丝阿丝,我在说什么?”
“你在说你的历史,银子。我听着呢。”阿丝温柔地说。
“我出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他的笑脸,我还看见了白鸽。我想,从右边进去吧,我会找到他的。我同他之所以走散,是因为我忘记了一件事。如果我从右边进去,也许会想起来那是件什么事。我跑着进去的,谁都没注意到我。我把弹子房全部搜了一遍,将那些男人们的脸都扳过来面向着我。我遭到唾骂,羞愧得要死。老板陪着我这个疯女人,他建议我去外面的木桥上找一找。后来我就跑到桥上,然后又从桥上下来了。你瞧我有多么疯。”
“你真幸福啊,银子!”阿丝由衷地说。
“你的意思是我已经同我男朋友相遇过了?”
“我就是这个意思。”
银子沉默了。她紧紧地捏着阿丝的手表示感激。不知不觉地她俩已走到了温泉旅馆的门口。银子对阿丝说了好多她生活中的事,她俩沉浸在同一种氛围中,既伤感,又默默地希望着什么。银子说,温泉旅馆也是她的自由生活起步的地方,她是最早一批来这里的。
温泉旅馆门口静静的,一个乘客也没有。阿丝很想同银子一块进去,让银子旧地重游,她还打算介绍她认识龙思乡呢。
“不,阿丝。”银子坚定地说,“我们去剧院,现在就去!”
“去听茶花女吗?我听说她最近生病了。”
银子拉着阿丝穿过马路,她们登上了公共汽车。
车上除了司机,一个乘客也没有。司机戴着墨镜,样子粗俗。
“我们要去剧院。”银子说,直挺挺地站在车门边。
“我知道,你们是去地下室。那种地方真够磨炼人的意志的。”
他猛地一发动车子,又猛地一停,阿丝和银子都跌倒了。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前进了。开了一段,他头也不回地大声说:
“我也是一个嫖客,我的心上人住在地下室三号房。”
阿丝觉得司机很好玩,就问他:
“您看我们二位合不合您的意?”
“不,我已经有了心上人!我是听茶花女长大的。”
“真了不起。我们今天就是去找茶花女的。”
“哼。”
一直到下车三个人都没再开口。
阿丝跟随银子从消防梯一直上到了顶楼,然后从一个小侧门进入到了顶楼的平台。因为看见平台上空空****的,阿丝就小声说:
“没有女儿墙。”
“没有女儿墙才方便呢,多少人从这里跳下去了!”银子大声回应。
银子邀阿丝坐到平台边缘,将双腿伸到外面的空中。阿丝心里还是很害怕的,将身躯尽量往后仰。但银子一点也不怕,摇晃着身体,口里哼着歌。阿丝仔细聆听,却原来是茶花女在唱,银子随着她哼。她的身体就是随着歌声的节奏在摇晃。阿丝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她老觉得歌声一停银子就会坠下去,所以默默地祈祷那歌声别停。
阿丝终于听出来了,那歌声不是从楼里传上来的,却是从上方天空传下来的。难道茶花女坐在热气球上唱歌?她俩身后有人在说话:
“她真美,不管在哪里她都是这么美。”
“那当然。她是我们城市的山茶花王嘛。”
阿丝听出后面讲话的那个人是顾大伯,就连忙转过身站了起来。她向渔夫跑了几步又停下,回头一看,银子已经不在原地了。
“银子啊!”她凄厉地叫了出来。
顾大伯拍着她的肩膀连声说:
“不要紧,不要紧!我看见她走开的,她下楼去了。”
“真的吗?”
“我发誓。”
“刚才您同谁说话?”
“我没说话啊。”
“那么,是您的心在说话。我爱您,大伯。”
“我也爱你,阿丝。我们下去吧。到我船上去,我侄儿来了,他可是个漂亮的小伙子。”
“我不爱漂亮的小伙子,我爱老渔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