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接半招。
再拆后手。
这就是梁执事在一旁看得最清楚的地方。
白玄心如今,不再只是会躲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能在正面短接一线之后,再把自己那些拆骨断劲的手法压进去。
这便不是单纯的怪路数了。
场中不过十余招,白玄心便已试出了自己和李教习之间的差距。
不是差在看不懂。
恰恰相反,他看得太明白了。
李教习每一手起落、每一寸转肩、每一次沉肘,都极正,也极稳。白玄心能看见里头的空,也能看见哪里能拆、哪里能拿,可真正碰上去时却总会发现,对方那副架子早已把那些“可拆之处”先托住了七八分。
他的手法没错。
错的是底下那副身子,如今还没硬到能把这些手法完完整整地托起来。
这个念头才刚转过,李教习已突然抢前半步。
这一脚,沙地上只起了一层极浅的灰。
可那股劲却像是顺著地皮便压了过来。
白玄心心头一沉,不敢再只靠步法去滑,右臂硬抬,半格一接,脚下同时后撤半寸,把这一记压人的整劲先吃下来,再借腰胯一转卸了出去。
卸是卸出去了。
可他肩头仍旧微微一麻。
李教习见状,终於收了手,退后半步,看了他一眼。
“不错。”
就这两个字。
没有夸太多。
可也已足够。
梁执事站在边上,这时才把那本帐册一合,慢吞吞道:
“前些日子押药时,我还只当你是眼毒、手快。如今看来,倒不只是会走偏门。”
白玄心拱手,並未顺著这话往上爬,只道:“弟子不过侥倖,比起教习和执事,仍差得远。”
李教习却似乎並不在意他这句谦话,只淡淡道:
“你若还像前些时候那样,什么都压著,门里头也未必有耐心一直养你。”
这句话,轻飘飘的。
却正正落在白玄心心上。
他很清楚,这不是责怪。
而是提醒。
门中养人,从来都要看值不值。
他前些时日能用,门里便给他药路、给他方便、给他药池。可这些东西都不是白给的。你若只肯亮三分,门里自然也只会培养你三分;你若一直拿捏不出个更大的分量,后头那条上升的路,多半也就到此为止了。
而这,恰恰是白玄心眼下最不能容忍的事。
因为神手谷那头,已经快来不及了。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被人看透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