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无大碍。”白玄心答得平静,“筋膜还略有些发涩,但经脉已通。”
李教习听了,也未就此多说,只將手中刀往旁一搁,抬了抬下巴。
“那便去后头校场上走两手。”
果然。
白玄心心里並不意外。
门里要看一个人能不能继续往上养,从来不靠听你自己说练到了哪一层。最稳的法子,永远是亲眼瞧一瞧。
偏堂后头的小校场不大,只铺了半场细沙,四角立著灯。中间有木人、石锁、短桩,边上还放著几只旧药坛与练用短兵,一看便知平日是教习、执事们自己试手校人的地方。
梁执事没下场,只站到边上看。
真正往场中走的,是李教习。
他今日並未穿甲,也未持兵,只挽了袖,步子一落到沙地上,整个人的气便立刻和方才在堂里说话时不同了。
白玄心一眼看过去,心里先是一凛。
李教习的武功,原本就在他预料之中不弱;可真到这校场里一站,那种“门中老手”的分量,便比他先前想的还要更沉一层。
不是因为气多猛,
而是因为稳。
肩不摇,肘不虚,脚下一落,力便仿佛已经先沉进了地里。那不是外门弟子打出来的架子,也不是野狼帮硬手那种狠冲狠撞的路子,而是一副经年累月练出来、真能压场的正骨架。
白玄心此前一路所长,更多在“眼”“步”“手”。
眼毒,步诡,手阴。
可真碰上李教习这种人,他才第一次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如今和门中老手之间,差的並不只是年岁与火候,还有那种真正压得住正面的骨架与气。
李教习站定后,只说了一句:
“我不压你內力,也不逼你死招。”
“你有什么,就使什么。”
白玄心听了,未再客套,只缓缓吸了口气,脚下先半沉了半寸。
这一沉,不是起手式。
而是他如今这几日药池、练步、压筋骨之后,自然而然养出来的一点“正”。
李教习眼底极轻地动了一下。
下一瞬,两人便已照面。
第一手,白玄心没抢。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乱抢。
李教习这种门中老手,最不怕的便是浮。你若只凭一时快手去抄他半线,多半还未真正摸到他肘腕,人便已被整副架子带著弹开。
所以白玄心第一下走的,不是死角,而是中线。
脚下一错,肩不先送,腰脊却先稳了下来。他这一下比从前少了三分滑,多了两分沉,整个人像一缕烟从正中稍稍偏开,却並不虚,也不飘。
李教习这一眼,便已看出东西来了。
这小子近来確实又进了。
从前白玄心走《罗烟步》,更多是入空入虚,像一条贴著刀锋边缘钻进来的影子,灵是灵,狠也狠,却多少显得“轻”。可如今再看,那轻里竟已慢慢生出了骨。
两人错身一瞬,李教习手肘一翻,顺势便要压白玄心右肩。
白玄心没退,只半步一沉,肩背略缩,反手沿著对方臂弯外侧一抹一带,带出一个极小的卸力架子。
这一手仍是《大擒拿手》的路数,却已不再只是从前那种贴上便要拿骨缝、锁麻筋的阴手,而是多出了一层正面“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