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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为编织的噩梦(第1页)

HeartMind在三甲和基层医院都取得了不错的效果,患者满意度持续走高,医生端的反馈也比预期更加积极。校方看到数据后,决定再推一把——继续扩大HeartMind影响,想深入到社区、敬老院等下沉场景。

谢辞从导师口中听到这一消息时,没有太多惊讶。HeartMind作为惠民诊疗机器人,在基层和下沉场景更能发挥他的价值,但与此同时,带来的挑战也比医院场景大得多。

在医院场景下,数据的采集和使用都有严格的监管和成熟的流程,但社区和敬老院不一样,那里的信息化基础更薄弱,数据安全的意识更低,被利用的风险也更大。

谢辞欣然接受了这个挑战,毕竟HeartMind研发的初心是创造社会价值,让病人以最少的钱获取与三甲医院同等的医疗资源。只是要想这个计划顺利地推行下去,就得先解决两个问题:第一,社区和敬老院等下沉场景普遍知识面不广,对技术信任度要低,产品要想顺利推广下去,就得取得他们的信任。第二,医疗数据的采集需要派人盯着。

与原先预料的一致,社区这边的配合度勉强过关。居委会的大姐们嘴上说着“支持高科技”,但设备摆放的位置被挤到了储物间最里层。谢辞蹲在储物间把那台设备搬出来的时候,电源线上还缠着一截去年春节没扯干净的拉花。谢辞再次把HeartMind运行原理和多年来积累的成功案例揉开了掰碎了解释给他们听,才成功说服他们配合。

敬老院的情况比社区更棘手,老人基数大,工作人员对机器人持怀疑态度,怕担责,完全不愿意配合。

谢辞决定亲自去几家代表性的敬老院看看情况。他拿到名单时愣了一下——其中一家居然是老王所在的江十敬老院。

那家敬老院他去过很多次,从星源花苑搬到江十街之后,老王就住在那栋灰白色的楼里。他每个月去看他两次,听他讲述在敬老院的趣事和他的消防知识普及成果。老王问他最多的就是HeartMind的研发进展,或许对他来说,这个产品代表着寄托——对受心血管疾病影响的人的祝福,以及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儿子的愧疚。

这天,谢辞带着团队来到江十敬老院,院长在看到他们时,态度还算不错,只是仍不肯松口。院长端起面前的那杯茶抿了一口,开口道:“谢工,不是我们不愿意,是院里的老人不愿意,他们对机器不放心。”

正僵持不下间,办公室门口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声音,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劲:“我愿意,我自愿为谢先生的机器人担保,且愿意成为机器人的本院首个病例样本。”

谢辞转过头。

——是老王。

他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声音嘹亮,语气坚决。他的身后站了半数的老人——头发发白的,拄着拐杖的,坐着轮椅的。他们站在那里,像一堵被异风吹雨大几十年的、墙皮都掉了、但没有倒的墙。他们异口同声:“我们也愿意。”

谢辞站在那里,看着老王,看着他身后的那些老人,眼眶有些热。

老王走进办公室,目光落在院长脸上,斩钉截铁道:“院长,我在这院里也住了好几年了,我是什么人,你清楚。我说的话,老人们也信得过。这个项目我来负责对接,设备我来管,数据我来盯着。出了任何问题,我负责。”

院长看了看门口那些人坚决的表情,叹了口气,没再反对。

为了对数据安全负责,谢辞安排了两人一组,互为监督。江十敬老院就由周明远和周聪负责。

周边的敬老院也受到了鼓舞,再加上老王的普及和宣传,HeartMind进入下沉场景之路进行的非常顺利,谢辞那段时间被频繁推上热搜,被冠以“医学天才”“未来的路是黄金铺的”等名号,HeartMind也被誉为“造福社会”的研究,一时风头无两。

一天夜里,谢辞睡得迷迷糊糊间,接到了江十敬老院院长的电话。院长的语气掺杂着恐慌:“谢工,老王突发心梗,人还没到医院就没了,你的机器人预警和诊疗双失效了,明明白天机器人还判断他身体好得很呢。”

谢辞的心被猛地攥紧,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发抖,指尖血液褪去。电话那头院长还在说话,声音又急又碎,听不清了,只有那几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了他的耳膜上——“去世了”“HeartMind失效了”。

怎么可能?

老王昨天还在院子里跟人下棋。前天上热搜那天,还打电话跟他说:“小谢,我又帮你拉了两家敬老院。”怎么就不在了?

“谢工,谢工你还在吗?”院长的声音忽远忽近。

谢辞掐了一把大腿,钻心的疼痛让他意识到这不是梦境。他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些:“我马上过去。”

电话挂了之后,他颤抖着下了床,颠三倒四地穿着衣服。他的动作惊醒了旁边的纪琛,对方从浅眠中醒来,揉了揉眼睛,看着他:“发生什么事了?”

谢辞抓起外套就往屋外走:“出事了,老王心梗走了,院长说HeartMind失效了,我得去看看。”

纪琛连忙跳下床,冲到他面前,攥住他的手腕:“你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到医院时,院长正坐在医院走廊的凳子上,满脸的灰败和焦急。旁边护士公事公办的声音传了过来:“患者抢救无效,已死亡,需要家属过来签字并认领尸体。”

院长看着谢辞,无奈地摊着手:“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他儿子说要等天亮才过来。你说,怎么会有这种人呢。”

谢辞攥紧了拳头,面向护士,声音干涩:“我能见见他吗?”

护士抬眼皮瞄了他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担架,上面的白布盖着一个人,从头盖到脚,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把白布的边角吹起一点,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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