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全忠方欲西攻李茂贞,恐唐昭宗尚有英气,不免生变,拟乘势废立,以便篡夺,乃遣判官李振至洛阳,与蒋玄晖、朱友恭、氏叔琮等,共同谋议。
数人只知朱全忠,不知有唐昭宗,索性想出绝计,做出弑君大事来了。
是年仲秋,唐昭宗夜宿椒殿,蒋玄晖率领牙官史太等百人,夜叩宫门,托言有紧急军事,当面奏皇帝。
由宫人裴贞一开门,史太等一拥而进,裴贞一慌张说道:“如有急奏,何必带兵?”
话没说完,裴贞一的脖子上已经被来人砍了一刀,倒地在门前。
蒋玄晖在后大呼道:“至尊何在?”
昭仪李渐荣披衣先起,开轩一望,只见刀芒四闪,料知不怀好意,便凄声道:“宁杀我曹,勿伤大家。”
唐昭宗亦惊起,单衣跣足,跑出寝门,正值史太持刀进来,慌忙绕柱奔走。
史太追赶不舍,李渐荣抢上数步,以身挡蔽住皇帝,史太竟用刀刺死李渐荣,唐昭宗越发感觉惊慌,连忙用手抱头,欲窜无路,但听得砉然一声,已经是不省人事,倒地归天。年只三十八岁,在位一十六年,改元六次。龙纪、景福、乾宁、光化、天复、天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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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后慌慌张张披头散发地跑出来,刚巧碰着蒋玄晖,连忙向他乞哀。
蒋玄晖倒也不忍下手,释令她回去内宫,遂矫诏称李渐荣、裴贞一弑逆,宜立辉王李祚为皇太子,改名为柷,监军国事。
越日,又矫称皇后旨意,令太子李柷在柩前即位。
李柷为何后所生,年仅十三岁,何知大政?就是昭宗皇帝死后,匆匆棺殓,何后以下,也不敢高声举哀,全是草率了事。
唯朱全忠闻已经弑唐昭宗,佯作惊惶,自投地上道:“奴辈负我,使我受万代恶名。”还想美名吗?
朱全忠乃趋至东都,入谒梓宫,伏地恸哭。装得还像,可惜欲盖弥彰。
寻即觐见嗣皇,奏称朱友恭、叔琮不戢士卒,应加贬戮,随即贬友恭为崖州司户,叔琮为白州司户,概令自尽。
朱友恭系朱全忠养子,原姓名为李彦威,临死时,向人大呼道:“卖我塞天下谤,但能欺人,不能欺鬼神,似此行为,尚望有后吗?”你自己甘为所使,难道得免刑诛?
嗣皇帝李柷御殿受朝,是谓昭宣帝,尊何后为皇太后,奉居积善宫,号为积善太后。
天平节度使张全义来朝,复任河南尹,兼忠武节度使,判六军诸卫事,命全忠兼镇天平。
朱全忠乃辞归大梁,故相徐彦若,曾出任清海军节度使,徐彦若病故,遗表荐封州刺史刘隐,权为留后。刘隐重金贿赂朱全忠,得他庇护,令掌节钺。
倏忽间又是一年,昭宣帝不敢改元,仍称天佑二年。朱全忠已经决意篡唐,特使蒋玄晖邀集昭宗诸子,共宴九曲池。
那时联翩赴宴,就是德王李裕、棣王李祤、虔王李禊、沂王李禋、遂王李袆、景王李秘、祁王李祺、雅王李祯、琼王李祥等九人。
朱全忠殷勤款待,用酒灌得诸位唐朝王室酩酊大醉,然后即命武士入内,一一将他们扼死,投尸池中。行同蛇蝎。
昭宣帝怎敢过问,但奉唐昭宗安葬和陵,算是人子送终的大典。
同平章事柳璨举进士及第,不过四年,骤得相位,专知求媚朱全忠,暨蒋玄晖、张廷范等一班权奴,同列裴枢、崔远、独孤损三人,统负朝廷宿望,看轻柳璨,柳璨引为深憾。
张廷范以优人得宠朱全忠,表荐为太常卿,裴枢支吾道:“廷范是国家功臣,方得重任,何需乐官?这事恐非元帅意旨,不便曲从。”
朱全忠闻言,语宾佐道:“我尝谓裴十四,器识真纯,不入浮党,今有此议,是本态毕露了。”裴十四想来是裴枢的小字。
柳璨正欲推倒裴枢等人,乐得投石下井,向朱全忠处添些坏话,并将独孤损、崔远两位臣相,一并牵入,谓系与裴枢同党。
朱全忠遂请罢三相,另荐礼部侍郎张文蔚,吏部侍郎杨涉,同平章事。
到了孟夏,彗星出现在西北方向,光长亘天,占验家谓变应君臣,恐有诛戮大祸,柳璨遂将平时嫉忌诸人物,列作一表,密贻朱全忠,且传语道:“此等皆怨望腹诽,可悉加诛戮,上应星变。”
朱全忠尚在迟疑,判官李振进言道:“大王欲图大事,非尽除此等人物,不能得志。”
柳璨、李振等比朱全忠尤凶。
朱全忠乃奏贬独孤损为棣州刺史,裴枢为登州刺史,崔远为莱州刺史,吏部尚书陆扆为濮州司户,工部尚书王溥为淄州司户,太子太保致仕赵崇为曹州司户,兵部侍郎王赞为潍州司户。
此外或系世胄,或由科名,得入三省台阁诸臣,稍有声望,俱一律贬窜,朝右为之一空。
李振尚不肯甘休,更劝朱全忠要斩草除根。原来李振屡试进士,终不中第,所以深恨士族,欲把他们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