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鸣像一柄凿子凿进大脑,刀劈斧凿似的剜着她的思绪,又疼又闷,喘不过气。
“他在哪儿?在时序委?我要去找他!”
她说着就想要挣脱苏让往外跑。
“你冷静点!”苏让打断她,“从时管局到时序委,搭飞舟过去需要五个小时,航站楼现在早就被上头征用,用来疏散所有会受风暴影响的时空生灵,你怎么去找他?”
“那我就搭巴士过去!没有巴士就坐方舟,没有方舟我就蹚着海步行走过去!”
“你发什么疯!”苏让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一个刚醒的病人,脑子还伤着,腿还软着,你想干什么!走过去?呵,你以为你能像怪物那样在时间海上随便走?!”
一行清泪,蓦地从时予欢眼眶里直直淌下。
可是,可是……
我还有话对他说啊。
怎么就错过了呢。
她多么想将这些话说出来,她多么想挣脱苏让的阻拦。
怎么就错过他了呢!
“跟我走,”苏让叹了口气,更紧地攥住了她的手腕,给她任何挣脱的机会,“我带你从时管局撤离。”
时予欢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耳鸣一直持续不断,她感觉自己身体僵冷,轻微脑震荡的后遗症让她止不住地想反胃,视线一阵黑一阵白,如果不是有苏让攥着她,她恐怕完全站不住了。
穿过走廊,穿过楼梯,穿过一层大厅,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慌乱,到处都是匆匆的脚步和慌忙的脸,有人抱着资料跑过,有人拖着设备艰难前行,有人在喊,有人在指挥,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和时间赛跑。
时予欢被人潮裹挟着,身不由己。
时空管理局外,时间海上,一艘巨大的方舟正在缓缓降落。
说是方舟,其实就是紧急撤离用的时空穿梭船,上面同样搭载了动力源,不会被时间海吞噬,平时停泊在时管局外围,只在最危急的时候启用,此刻船身已经打开,一道长长的舷梯从船上延伸下来,人群正沿着舷梯往上涌。
四周都是水,暴雨不断,伞已经彻底不管用了,乌黑的天空可怕得像要吃人,苏让拉着她挤过人群,一路挤到舷梯前,给她身上罩了一件雨衣。
“上去!”周围人太多了,他说话得靠吼。
大雨平等地将所有人都泼得很狼狈,时予欢站在舷梯前,裹着雨衣有些茫然,她雨衣里穿了一条很漂亮精致的,闪着珠光的浅紫小礼裙——之前为了和千亦久约会,她还特意打扮了一下。
“那你呢!你不上船吗!”她看着苏让没有打算一同上来的态度,大声问。
“我现在不能走!”苏让在雨里喊着说,“这次风暴明显有马柯在背后动手脚!他一定会借这个机会从海底出逃!得去拦着!”
时予欢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说什么。
“快走!”苏让看着时予欢澄净信赖的目光,忽然笑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时予欢淌着雨的脸颊,“傻孩子还犹豫什么呢?快上去!”
苏让是个四十多岁的人了,无家无子,只有一个妹妹,他在总局向来以剽悍严格让人闻风丧胆,早些年上过战场,后来年轻时就负了伤,退伍后去了归藏中心做看守,对待手下从来够狠,几乎没有对后辈表达过亲昵的时候……看着时予欢,他忽然笑了,一把年纪,笑起来像个孩子。
在暴雨里,生平为数不多的,他试着去表达对这个女孩子的亲昵。
“听老大的,快走。”他说完,将时予欢托付给同样在往上走的一位同事,转身冲回了时管局。
时予欢咬了咬牙,迈上了舷梯。
身后,时管局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在暴雨里溶成一道深灰色的影子。
方舟启动的那一刻,剧烈的震动让所有人都踉跄了一下,时予欢扶着舱壁站稳,透过舷窗看向外面。
她看见时间海在翻涌。
蓝金色的海面,星云漩涡疯狂旋转,一道道闪电劈开黑色的天,照亮远处那座孤零零亮着灯的建筑,时管局就像一座巨大的堤坝,静静地沉在风暴的中心,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冲击。
……
三千英里外,时序委员会。
禁闭室里,一道铁门锒铛关上,四面都是灰色的金属墙壁,没窗,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的顶灯,白炽的光一照,在地上投下一个孤零零的影子。
千亦久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墙。
时序委将他将他押回来后并没有立刻进行裁决程序,突如其来的海上风暴让所有部门都乱了,他们来不及对他进行处置,将他带回来匆匆关进临时禁闭室后就忙着去协助时管局应对风暴潮的灾难了。
负责暂时看守他的是位三十多岁的女性,短发,眉眼里带着点混不吝的懒散,她对这份临时差事显然很不满——她本职工作不是干这个的!是别的同事都去支援大场面了临时派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