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又说了一句——
“不过……师尊最近是不是太辛苦了?我看她这两天气色不太好,脸上有些憔悴。”
(来了。)
陈老头的心如同被人攥住了一下。
(他在试探。用最随意、最自然的方式——问师尊的身体状况。如果我的回答有任何破绽——他就会顺着往下追。)
“气色不好?”陈老头挠了挠头,装出一副迟钝的样子,“老头子倒没注意……不过也是,师尊这趟来王城,一路舟车劳顿的,到了又要应酬太子殿下,能不累嘛。前天晚上老头子去给师尊送茶,还听到师尊在房里练功——灵气嗡嗡响的——老头子站在门口都能感觉到压力。”
他说得极其自然。
甚至添加了一个细节——灵气嗡嗡响的——这是只有修士练功时才会出现的现象。
他故意把这个细节说出来,就是要在章逸然的脑子里种下一颗师尊还在正常练功的种子。
章逸然的步伐微微一顿。
“你在门口感觉到了灵压?”
“嗯,老头子修为低嘛,站在师尊练功的房门外,就跟站在风口似的,腿都发软。”陈老头嘿嘿笑了两声,“师兄要是去的话肯定没事,师兄的修为高。”
章逸然没有接话。
他的嘴角依然挂着笑,但眼底的那丝锐利似乎……退去了一分。
(前天晚上……师尊在练功?灵气嗡嗡响?)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
如果陈老头说的是真的——那师尊的修为至少还在——灵压那么强,连练气后期的人都感受到了——
但如果陈老头说的是假的呢?
章逸然的目光在陈老头弓着的脊背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一个五十岁的练气后期老仆。在宗门里干了三十年杂活。论心眼——不会有多少。他没有撒谎的理由,也没有撒谎的能力。
至少——章逸然是这么认为的。
两人走进了修士街。
这条街比外面的普通商街窄了许多,但每一间铺面都装饰得极为考究——门楣上镶着灵石灯,招牌用灵墨书写,在日光下微微发光。
铺子里陈列着各种灵器、法宝、丹药、符箓——有些东西陈老头这辈子只在典籍上见过,此刻看到实物,浑浊的老眼中也不禁露出了几分真实的惊奇。
章逸然在一家名为百兵堂的灵器铺前停下了脚步。
“进去看看。”
两人进了铺子。
百兵堂的规模不小,前厅陈列着各种灵剑、灵刀、灵枪,后厅则是更高品级的法宝和护甲。
掌柜是个笑容满面的胖修士,一见章逸然的衣着和腰间的玄玉令,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这位道友好眼光!本店刚到了一批新铸的灵剑,品级从下品到中品都有,最适合筑基期到金丹期的修士使用——”
章逸然摆了摆手。“先看看再说。”
他走到灵剑区,一柄一柄地查看。陈老头跟在后面,东瞧西看,嘴里啧啧称赞,活脱脱一个乡下老头进城的架势。
但他的耳朵一直竖着。
在章逸然试剑的间隙,他找到了第二个开口的机会。
“师兄,你昨晚去藏经阁看了什么书啊?回来的时候挺晚的。”
他问得极其随意,甚至没有看着章逸然,而是盯着手里一把廉价的灵刀翻来覆去地看,像是纯粹为了找个话题打发时间。
章逸然正在试一柄碧蓝色的灵剑——他将灵力注入剑身,剑刃上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听到陈老头的问题,头也没抬地答了一句:
“翻了些上古秘境的资料。王城藏经阁的藏书比咱们宗门丰富多了,有不少咱们宗门没有的孤本。”
“上古秘境啊……老头子听说那些地方可危险了,到处都是陷阱和禁阵。”陈老头放下灵刀,又拿起一柄更丑的铁叉比划了两下,“师兄查那些做什么?”
“长长见识。”章逸然的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天气,“这次武道大会,指不定会遇上什么各路修士。有些门派的功法跟上古禁阵有渊源,多了解些没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