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就像是一张精致却易碎的面具,在听到我回答的瞬间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那双总是充满戏谑、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紫瞳里,极快地闪过一丝毫无防备的痛楚。
那是一种被深埋了百年、早已和血肉长在一起的悲伤,在此刻被人毫无预兆地连根拔起。
她很少在我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不,应该说,她几乎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在我的印象里,蕾米埃尔永远是那个游刃有余、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坏女人”。
但现在,她只是一个被过去困住的、伤痕累累的灵魂。
“是吗。”
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几乎要融化在空气里。
但下一秒,她猛地抬起头,那张面具再次被她完美地戴好。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上那些繁复的轻纱和绸缎,动作优雅得挑不出一丝毛病,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只是我的错觉。
“哎呀,既然偷窥狂先生已经醒了,那人家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她转过身,背对着我,声音恢复了那种甜腻又慵懒的调子,只是仔细听,能察觉到尾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大门在那边,好走不送哦。毕竟,人家可是很需要美容觉的。”
她在赶我走。
她不想让我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不想让我触碰那些她拼命想要掩藏的溃烂伤口。
她用那套最熟练的玩世不恭,试图再次将我推开,推回到那个安全的、名为“什么什么先生”的距离之外。
我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看着那些在她背后无声悬浮的、散发着淡淡虹彩的机甲组件。
它们看起来那么冰冷,那么坚硬,就像她用来保护自己的那一层层伪装。
我犹豫了。理智告诉我,现在离开是最好的选择,顺着她的台阶下,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我的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无法挪动半步。
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些属于她的记忆片段——她颤抖的手,维克扭曲的面容,以及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绝望。
恻隐之心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我的心脏。
我没有走向大门。
我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步步走向她。
“……哲?”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刚想转过身。
我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
我伸出手,从背后一把将她拥入了怀里。
“!”
她的身体在被我触碰的瞬间,猛地僵住了。
就像一只受惊的鸟,浑身的羽毛都竖了起来。
我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脊背,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混合着薰衣草和某种清冷气息的香味。
我的手臂环过她纤细的腰肢,隔着那层紧身胸衣和繁复的绑带,感受着她有些紊乱的心跳。
她的那对羽翼——内侧那些柔软的生物羽毛,因为我的靠近而微微瑟缩着,轻轻擦过我的手臂,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你……”她的声音终于乱了,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慌张和羞恼,“哲,你胆子变大了啊,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
“抱歉。”
我打断了她的话,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抱歉,看到了那些……不好的事情。”
我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我感觉到怀里的身躯在听到这句话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原本想要挣脱的手,停顿在了半空中。
“别赶我走。”我闭上眼睛,感受着她的温度,“让我陪你待一会儿好吗?我不放心你现在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