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通常盛满戏谑与算计的紫瞳,此刻近在咫尺,倒映着我惊愕的脸。而就在四目相接的刹那——
某种东西在我们之间轰然贯通。
记忆。
不是我的记忆。
我看到了百年前的天空,看到了年轻的蕾米埃尔,看到了她身边那个笑着的身影——贝莉奥拉·维克。
我看到她们并肩站在赫利俄斯机关的实验室里,眼中燃烧着为人类在空洞中开辟生路的理想。
我看到那场关键的测试,看到维克体内的以太活性骤然失控,看到那具身躯开始不可逆转地扭曲、异变、结使化……
我看到蕾米埃尔颤抖的手。
我看到她眼中的泪,和那个她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亲手了结挚友生命的瞬间。
那种痛苦如此真实,如此汹涌,透过这道诡异的连接直直地灌进我的胸口,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在那身玩世不恭的纯白之下,藏着的是这样一片……废墟。
"——哲。"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也看到了?她看到了我的记忆,而我也窥见了她最深处、最不愿被任何人触碰的伤口。
那一瞬间,她眼中的神色是我从未见过的——脆弱、慌乱,像是被人一把扯下了戴了百年的面具。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猛地别开了脸。
然后,我的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
——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柔软的、带着淡淡薰衣草香气的白色。
我躺在一张床上。
阳光——或者说某种柔和的人造光——透过纱幔洒进来,让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梦幻里。
这里的一切都太宁静了,和我记忆里那个肮脏的回流区最下层判若两个世界。
"我……在哪?"我撑起半个身子,脑袋还有些昏沉。
"在人家的床上呀。"
那个熟悉的、慵懒又戏谑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蕾米埃尔就坐在床沿,一条修长的腿优雅地压在另一条腿上,白色半透明的长筒丝袜勒在她肥美的大腿根部,勒出一圈诱人的肉感。
她单手托着腮,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唇角挂着那个招牌式的、坏透了的微笑,仿佛刚才那场记忆的交融从未发生过——又或者,她只是比我更擅长把伤口重新藏好。
"话说回来,"她微微前倾,胸前那对被紧身胸衣包裹着的丰盈随着动作压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蝴蝶结在领口轻轻晃动,"嗜睡先生,人家可是好心把你救回来、还让你睡了这么久。"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我的鼻尖。
"下次睡觉,可别在人家的枕头上流口水哦?"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嘴角。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那笑声清脆得像风铃,眼睛却微微弯起,藏着一丝我此刻才读得懂的、极力掩饰的东西。
"骗你的。"她收回手指,往后靠了靠,姿态重新变回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不过……"
她顿了顿,那双紫瞳定定地看着我,声音忽然低了几分,褪去了几分玩笑的轻浮。
"你看到了,对吧。"
不是问句。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纱幔在气流中轻轻摆动的声音。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用了百年戏谑当作铠甲的女人,此刻正毫无防备地把那道伤口摊在我面前。
我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
"……我看到了。"我最终还是诚实地回答,"关于你,和维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