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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镜吸魂之镜花水月的初恋江海(第3页)

吵到最后,两个人都精疲力竭,红着眼睛看着对方,像看着陌生的仇人。那一刻,姚媛清楚地看到,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碎裂了。

后来,江海道歉了,带着一身酒气和浓重的疲惫。他抱着她,把头埋在她颈窝,声音沙哑:“媛媛,对不起……我只是太累了……我们不吵了,好不好?”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他依旧会给她带礼物,她依旧会为他留一盏夜灯。但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那种毫无保留的亲昵和甜蜜,消失了。相处时,多了一份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无法言说的隔阂。□□时,激烈的动作更像是一种发泄,而非交流。

又过了两个月,一个平常的周末下午。姚媛和闺蜜约在王府井一家新开的商场喝下午茶。聊得正开心,闺蜜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眼神示意斜前方。

姚媛顺着望去,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都凉了。

不远处,一家名牌首饰店的柜台前,江海微微侧身站着,他旁边,是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裙的年轻女孩。女孩正拿着一条项链在颈前比划,仰头笑着问他什么。江海低着头,看着女孩手里的项链,侧脸线条是她熟悉的,神情却是一种她许久未见的、放松甚至称得上温和。女孩很漂亮,是那种一看就知道家境优渥、精心娇养出来的漂亮,气质矜贵,笑容明媚。

一个小时前,江海还在电话里,用她熟悉的、略带疲惫但温和的声音对她说:“晚上要加班,有个急活,不能回去陪你吃饭了,自己记得吃好点。”

听筒里的声音犹在耳畔,眼前的一幕却像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眼睛,贯穿她的心脏。荒谬感,冰冷的、尖锐的荒谬感,瞬间席卷了她。原来,这就是答案。如此清晰,如此直白,如此……不堪。

她没有动,也没有立刻冲上去。脸上甚至慢慢扬起一个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轻微的弧度。那笑容,冰冷,空洞,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她看着他们,看着那女孩自然地挽了一下江海的胳膊,看着江海似乎怔了一下,但没有立刻推开。

然后,她收回目光,对闺蜜说:“我们走吧。”

起身,拿起包,走向商场出口的路线,恰好经过那家首饰店门口。她脚步未停,只是在与江海平行而过的瞬间,微微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瞬间错愕、继而惨白的脸上,用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清的声音,轻轻打了个招呼:

“嗨,江处,好巧。陪女朋友逛街呢?”

语气平淡得就像在问“吃了吗”。说完,甚至没等他反应,也没看那女孩一眼,便挽着同样目瞪口呆的闺蜜,步履平稳地,径直走了出去,走入商场外喧嚣的人流和刺目的阳光里。

直到坐进出租车,报出那个小窝的地址,关上车门,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她才允许自己挺得笔直的脊背,一点点垮塌下来。她没有哭,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冷的疲惫。

回到那个曾经充满甜蜜、如今只剩窒息的小屋。关上门,反锁。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屋子里还残留着他早上用过的剃须水味道,沙发上搭着他昨晚换下的衬衫,茶几上还放着他们上周一起逛超市买回来的、没吃完的零食。

寂静,无边的寂静,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她。

然后,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不是啜泣,是压抑到了极致后,从喉咙深处迸发出的、破碎的、嘶哑的呜咽。她用手死死捂住嘴,可泪水却疯狂奔流,瞬间模糊了视线,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不能自已。理智在脑海里尖叫:哭有什么用?解决问题了吗?让他回心转意了吗?除了显示你的软弱和无能,还有什么用?可情感像溃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那些曾经的甜蜜,那些温暖的细节,那些深夜的拥抱,那些对未来小心翼翼的憧憬……全都化作锋利的碎片,在心脏里疯狂搅动。她以为自己是清醒的玩家,计算着筹码,却原来早已在不知何时,就赔上了一颗真心。这真心,如今成了最大的笑话,和最深切的痛楚。

不知哭了多久,眼泪似乎流干了,只剩下生理性的抽噎和太阳穴突突的钝痛。她慢慢止住哭声,就着昏暗的天光,看着地上那滩泪渍。眼神从一片空茫的痛楚,渐渐重新凝聚起冰冷的光。

结束。必须结束。

但,如何结束?

撕破脸,像个弃妇一样哭闹?不,那太难看,也于事无补,只会让他和他的家族更瞧不起,让自己更不堪。

装作不知,继续这虚伪的关系,等他来宣判?不,她的骄傲不允许。

那就只有一条路:体面地离开。但离开之前,她需要补偿。不是为了那点钱,而是为了她付出的两年青春,付出的真心,以及被如此轻贱践踏的尊严。一笔足够她离开京城、重新开始的“安置费”,或者,一份能让她在远离此地的地方,站稳脚跟的工作机会。

江海对她,未必没有愧疚和残余的感情。但这份愧疚和感情在他的事业面前都得让步,单看他忤逆家族权威导致事业的停滞,为了事业而选择妥协和周小姐相看就知道了。男人,在触及他自身利益时永远比女人现实。

利用这份愧疚,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然后,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开。不纠缠,不留恋,将这一页彻底翻过去。

这才是她姚媛应该做的事。

只是,要怎么开这个口,才能达到目的?是冷静谈判,还是示弱哭诉?要争取多少,才能既让他觉得“值得”付出来平息事端,又不至于激起他和他家族的反弹?

她需要好好想一想。仔细地、冷静地想一想。

江海推开门时,已是深夜。

屋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光线勉强勾勒出沙发上那个蜷缩的身影。姚媛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长发散乱地披泻下来,遮住了她大半边脸。她身上还穿着下午出去时那套衣服,只是皱得厉害,像是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久到几乎要与这沉黯的光影融为一体。

听到开门声,她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还有……一丝极淡的、未散尽的泪水的咸涩气味。江海脚步顿在玄关,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攥住了冰冷的金属门把。客厅里熟悉的一切——她精心挑选的米色沙发套,窗台上那盆她总忘记浇水却顽强活着的吊兰,电视柜上摆着的两人去年在游乐场拍的大头贴——此刻都像蒙上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他喉咙发紧,下午商场里她那张平静到近乎虚无的脸,和眼前这个缩在阴影里、仿佛一碰即碎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带来一阵闷钝的痛击。

他换了鞋,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走到沙发边,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下。灯光在他脚下投出长长的、沉默的影子。

“媛媛。”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许久未曾说话,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沙发上的身影一动不动。

他又走近一步,蹲下身,视线与她持平。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她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点点的侧脸。皮肤是失血的苍白,眼睑红肿,浓密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还在极其细微地颤抖。她没有哭出声,甚至没有抽噎,但那无声的、全然放弃抵抗般的脆弱姿态,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具冲击力。这不是表演,江海知道。姚媛或许会算计,会权衡,会戴上各种面具,但眼前这种被彻底抽空了力气的、本能的痛苦,装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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