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泫观眼皮狠狠一跳:他曾经见过这个腕纹。准确来说,是被这个腕纹的主人揍过。
当年他创建天破峰时,和拜把子的好兄弟宋家少宫主宋天南,打着“切磋”的旗号,将修真界有名有姓的宗门世家挨个敲了个遍。
与其说是比武,倒不如说是明目张胆的抢人:打一架,输了就得拜入天破峰。两位少侠美其名曰以武会友,干的却是强买强卖的勾当。
但奈何两人确实有两把刷子,身后又有两个惹不起的主,大家挨了打也只能咽下这口气。久而久之,竟也习惯了这种挨打即入伙的规矩。
但战无不胜的玄使大人并非没有栽过跟头。
那人不言自己是何门派,也不曾说过自己姓甚名谁,只是凭一身奇绝招数将他耍得团团转。沈泫观看不清他的面孔,只有出招时手腕上的一圈红纹抢眼。
那蒙面人根本不与他在招式上硬碰硬,只是借着他的剑势,身形如鬼魅般在树影间穿梭。
沈泫观出剑凌厉,剑气将周围的枯树削得粉碎,可那人却总能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贴着他的剑锋滑过,犹如一团抓不住的雾。那人终于在他凝神不稳、破绽大开之时停在了他面前。
那人微微俯下身,用那截缠着刺目红纹的手腕,不轻不重地在沈泫观紧绷的脖颈处比划了一下,道:“太慢了,跟谁学的?”
他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随后指尖一挑,将沈泫观死死攥着的佩剑一寸寸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抽走,掷于泥泞之中。
十六七岁的恣意少年何时吃过这种苦头,当场气得急火攻心一口血喷出来,被赶来救场的宋天南架着带回天破峰。
当然了,后来因为这事被梅非□□价莽撞无知,按头教训一顿另当别论。
叶言是知道的,那段时间这人几乎成了沈泫观的心魔,为此记了这许多年,发狠练功势必要讨回一局,却再也没有见过此人。
此时再见,看来是和映雪山梅氏脱不了干系了。
沈泫观对叶言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点点头,悄悄后退几步,转身消失在阴影中,寻着三楼的方向去了。
偌大的酒楼只剩下两人了。
“闹够了?”
梅七的声音把沈泫观的思绪拉回这一方高台,他的脸色并不好看,眼底的一抹愠色让玄使大人心虚的后退一步。
“多谢梅师兄出手相助,今日之事,是我考虑不周。”
沈泫观抱拳施礼,刚刚与那老头儿对峙的狠厉全然消失不见,抬眼看向梅七时又变作那乖乖的天破峰小师弟。
梅七绷着脸看了他几秒,竟从那双眼睛读到点可怜兮兮的意思,忽而深吸一口气偏过头去,兀自走到那被弹珠炸开的墙壁旁。
他道:“下次莫要这么莽撞。”
他轻轻碰过那烧焦的痕迹,捻起一点黑灰,凉飕飕地说:“你要是承这一击,现在还有命站在这里吗?”
“遇到点事就硬碰硬,怎么还没有叶言来得机灵?”
梅七的话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沈泫观望着他挺拔的背影,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但好端端的梅师兄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话说的和梅非九在管教他似的。
梅七用剑柄敲了敲沈泫观的胳膊,道:”走吧,回去了。”然后甩手大步向门口走去。
沈泫观回头看了一眼那黑黢黢的墙,突然感觉自己确实差点又死一次。
他心想:“拜师尊所赐,现在这个身体真是不中用啊。”
“要早日拿回惊澜,才可能借力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