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国师紧绷的身姿一下子松弛下来,与刚刚肃穆庄重的气场完全不一同了。他转过身,步伐轻快,捞起长长的衣袍下摆,走到沈泫观面前——轻轻打了个响指。
“怎么,这就不认识了?”面具下的嗓音带点笑意,熟稔又散漫。
沈泫观浑身一僵,几乎不能动弹。下一瞬,那人抬手,摘掉了面具——一张脸线条干净利落,轮廓却是少年人的柔和。眉心一颗淡红色水滴形小痣,让这张温润的面庞更加精致。
刹那间,沈泫观只觉得彻骨寒意,脑子里嗡的一声——梅非九。
准确来说,是少年的梅非九。
不同于往日峰主的清冷威严,也没有一剑穿心的冰冷绝情,只剩少年人的洒脱随性,鲜活又真切。
“……你。”沈泫观说不出话。
梅非九拿着面具在他面前晃了晃,一本正经道:“你什么你,叫国师,讨打吗?”
沈泫观只觉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他盯着梅非九旁若无人地在一堆贡品里挑挑拣拣,最后捡了只无花果,咬一口,甜美的气息在湿润的空气中弥漫。
见他直愣愣的样子,梅非九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是供给我的,不吃多浪费。”
“吃苹果吗?”他又挑了个苹果,顺手一抛。
沈泫观死死攥住那只苹果,若不是旧伤初愈,这苹果此刻已经碎成几块了。
千言万语如鲠在喉,眼前人却坦荡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见到为师不高兴吗?”梅非九见他一言不发,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
沈泫观猛然后退一步躲开,梅非九的手在半空一滞——“你今天怎么了,封砚?”
封砚?
那是谁?
梅非九怎么可能还会有别的徒弟?
沈泫观的大脑一片混乱。
就在他错愕之际,幻境中突然响起尖利的风声呼号,四周升腾起浓稠的白雾,一下子隐去梅非九困惑的脸。
哗啦——整个祭坛轰然崩塌。
天旋地转,沈泫观只觉得一瞬失重,猛然眨眼,脚下已然踩回古碑前坚实的青石板。
刚刚的一切竟然只是他一人能看到的幻象,而且就在几息之间。能做到如此地步的幻术师,沈泫观闻所未闻。
“师弟?你发什么呆呢?”叶言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沈泫观意识回笼,猛然抬头看向一旁的梅七。
梅七的手搭在沈泫观的小臂上,表情却不似原来那般从容,犹疑地问:“方才余师弟突然怔住,可是看到了什么?”
“梅师兄不妨猜猜,我方才看到了什么?”沈泫观强压下心中翻涌的今惊涛骇浪,面色冷了几分。
梅七歪了歪脑袋,松开沈泫观的胳膊,认真地说:“也许是有关静夜灯的线索。”
沈泫观直视着他,毫不掩饰眼神里的审视与怀疑。此人无端一路跟来,而自己就遇上瞬息幻象,委实古怪。
沈泫观的长相其实很有攻击性,眉骨硬朗,沉下脸来,让人心里一哆嗦。低垂眉眼时那般乖顺,不过是收敛锋芒罢了。
“余师弟要是真的看到了什么有用的东西,不妨说出来听听。”梅七的语气软下来,透着几分无措,倒像是沈泫观在故意为难他。
两人间的气氛骤然紧绷。
就在这时,叶言忽然叫起来:“哎哎哎你俩都别打哑谜了!”
“这碑上真有东西,有字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