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泫观下意识低头抽回手,却发现一身黑袍不知何时变了——玄色绸缎,暗虎纹鎏金刺绣一路盘到肩头,在日光下泛起低调的光泽。
一个人高马大但面相无比纯良的玄衣侍卫正殷切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期待和一点点疑惑。
“小祭典就要开始了,国师那边还在等您呐。”
“这也是幻境大比的一部分吗?”沈泫观不明所以。静夜灯没有线索,叶言和梅七不见踪影,索性跟着这黑衣青年,说不定会有线索。
于是他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带路。”
街上人声鼎沸,沈泫观开口却听不清自己的声音,百姓狂热的呼喊一浪高过一浪。
“你……”
“统领?您说什么?”黑衣青年见他嘴唇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什么,扯起嗓子喊,“待会儿您一定要站在国师后面,再乱跑国师大人会生气的!”
他很熟悉地形,避开人群,带着沈泫观在小巷里穿行,终于在七拐八绕到晕头转向时刹住脚步。
“到了,您快去吧。”黑衣青年毕恭毕敬地施了一礼,转身离开。
水神祭坛之下,人头攒动。
沈泫观向前望去,看到一个挺拔的背影。
暗沉蓝色的长袍,广袖翻飞,金银线绣出水纹,层层叠叠在日光下忽明忽暗,仿佛水波流转,摄人心魄。
居然和神像上的人如出一辙。
是那位背身水神?沈泫观向前走去,靠近时闻到一点冷淡的沉香味。
祭坛上的人带着精巧的银色面具,掩住半张脸,回头时只露出微微惊讶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沈泫观觉得他在面具下挑了挑眉,是个很亲昵的小动作。
祭典钟鼓响起,浑厚庄重,响彻四周。台上人的声音随风飘远,平稳有力,安抚了全场喧嚣。
“济水汤汤,泽我西宁。水德昭昭,护佑苍生……”
水声般温柔的嗓音漫过耳畔,沈泫观却只觉得如惊雷炸开,骤然浑身紧绷。
“怎么会?怎么会是他?”
他站在阶下侧方,三步之遥的距离,沉香袅袅随风飘来,混着对方衣间清冷的浅香。风拂衣摆,水纹袍角轻轻擦过他的鞋面,沈泫观无意识地后撤半步。
整场祭典,百姓敬献瓜果锦鲤、糕饼牲畜,琳琅满目的贡品摆满台前。香火鼎盛,万民俯首。
沈泫观目光始终凝在那道侧影之上,寸寸不移,惊疑不定。
忽然,台下的民众变得亢奋起来,他们的眼神真挚而热烈,紧紧盯着台上人——万众瞩目之下,国师咬破食指,指尖滴血,落于万民祈愿的纸卷。
刹那间,盛放卷纸的盒子里燃起淡蓝火花,他朗声道:“苍生有愿,伏惟垂听——”
以血为媒,祈神庇佑。沈泫观曾经在天破峰藏书阁见过,还是小时候偷偷看的。
这是一套早就绝迹的上古祭祀之礼,当时梅非九拎着这卷不知道从何处扒拉出来的竹简,点着沈泫观的脑门说:“这个古国早就湮灭了,水神也不存在,乱看什么,不学无术。”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到底是谁。。。。。。”沈泫观在心里喃喃道。
民众还在沸腾,他们欢呼,向台上的国师挥动双臂,就好像越大声越激动,水神就能早点实现愿望。
台上的人周身沉静。
此刻他立于风中,衣袍翻飞,倒真像是一尊神像。
“幻境罢了。”沈泫观看着他的身影,喉咙发紧。
祭礼落幕,万民散去,礼官带人收拾贡品,逐一退去。喧闹散尽,偌大祭坛,终于只剩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