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闻舟侧过头,看了一眼沈厌脸上的笑意,眼神很温柔,却带着一丝冰冷的了然。
他早就知道沈厌想杀祁越。
他不仅知道,他还会给沈厌递刀。
毕竟,祁家欠他们家的,也该还了。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消毒水和病毒的味道。
两个人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没有人知道,这两个看起来并肩而行的人,刚刚在饭桌上,已经默默给基地里最有权势的家族,判了死刑。
审判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祁越离开餐厅后,里面的气氛并没有立刻恢复。杯盘碰撞的声音变得很轻,每个人都努力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可耳朵却一个比一个竖得高。基地里从不缺流言,尤其不缺关于陆闻舟的流言。有人说他在第三实验室里养着吃人的怪物,有人说他拿活人做实验,还有人说他根本不怕议会,因为议会里一半人都要靠他的药剂活着。
可他们从没见过陆闻舟把谁划进自己的范围。
沈厌慢条斯理地喝汤,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细小的虫子一样爬过来,又在陆闻舟抬眼的瞬间仓皇缩回去。他觉得好笑。人类总是这样,明明怕得要死,却又忍不住想靠近一点,看一眼刀刃是不是真的会割开喉咙。
“陆博士。”沈厌放下汤匙,声音很轻,“你刚才那句话,会给我惹麻烦的。”
陆闻舟看着他:“你怕麻烦?”
“当然不怕。”沈厌弯起眼睛,“我只是怕麻烦来得太少。”
陆闻舟没有接话。他把杯子推到一旁,指节在玻璃杯沿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计算什么。沈厌看得出来,陆闻舟从祁越进门开始就在等这一刻。羞辱,挑衅,维护,公开撕破脸,每一步都不算意外。祁越以为自己是来找麻烦的,却不知道他只是主动走进了别人摆好的灯光下。
真可怜。
连被审判的时候,都以为自己还握着权力。
餐厅另一头,有人压低声音提起祁家,提起旧案,提起陆闻舟当年被带回基地时那场不太干净的审查。话说到一半,那人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刻闭嘴。可已经足够了。沈厌捕捉到“陆家”两个字,像闻到了一点旧血的味道。
他看向陆闻舟。
陆闻舟神色没变,甚至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沈厌却笑了。
原来祁越不是单纯的坏脾气。原来这盘菜里,还藏着一根带血的骨头。那就更有意思了。单纯的蠢货吃起来没有层次,背着旧债还耀武扬威的人,临死前的表情才最值得收藏。
离开餐厅前,沈厌回头看了一眼。高层们纷纷低头,只有几个胆子大的还在偷看他。他对那些人温和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太漂亮,也太干净。
干净到让人心里发冷。
他不急。
祁越这种人不能一口咬死,要先让他以为自己还有反击的机会,让他把能叫的人都叫来,把能露的破绽都露出来。等他站到最高处,再轻轻推一把。这样摔下来的时候,骨头碎裂的声音才会更好听。
回到第三实验室后,沈厌才发现餐厅里的事已经传得比病毒还快。走廊上几个研究员看见他们,立刻低头让路,眼神却忍不住往沈厌身上飘。那种目光里多了新的东西。不是单纯的轻视,也不是对底层幸存者的漠然,而是谨慎,忌惮,还有一点难以掩饰的好奇。
陆闻舟把门刷开,语气平淡:“从今天开始,你会被很多人盯上。”
沈厌跟着进去:“听起来像奖励。”
“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