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儿还同崔茵说起,她不在府邸的这些时日府里生出的趣事。
只是她的话语中难免有些幸灾乐祸:“娘子不在的这几日,府里可出了景致。院里头那两棵大树这回被大风刮断了许多枝条,光秃秃的几枝,狼狈得很。”
而后又道:“二爷这几日间竟连续去了咱们院中好几趟,每回都要在外头驻足好一会儿,只怕是伤怀那两颗树!每回沉着脸一语不发,周身的气儿冷得吓人,底下丫鬟婆子更没一个敢上前伺候的,连大气也不敢喘。”
杏儿说起这事儿,可不是心里发乐。
她素来看不惯二爷高高在上冷心冷肠的模样,说起此事心头暗乐,忍不住便说:“怎不叫雷把那两棵树都劈了才好!劈的干干净净,叫咱们二爷也尝尝伤心滋味!”
崔茵则是有要紧事。
她私下将阿念脖子上的玉佩取下来,对孩子说:“日后不能戴这块玉佩了。”
阿念从出世起就贴身带着那块玉佩,早就成了他的贴身之物,如今瞧见母亲要收走,自然不舍得。
“阿娘”阿念抬起圆溜溜的眼睛,问她:“为什么?”
崔茵没办法与他解释自己曾经的糊涂,险些耽误了他,如今更不能叫他戴着了,只怕给他招祸事。
崔茵只能亲了亲他的脸颊:“阿娘将阿娘小时候的玉佩给你戴着,成么?这块玉佩对阿娘有特殊意义,阿娘日后自己拿着,你父亲问起,就说阿娘将它丢了知晓么?”
阿念本来还鼓起小脸蛋,朝着崔茵有些生气,可听闻这块玉佩对崔茵有特殊意义,他便也只好大方的不计较:“好。”
崔茵母子在大相国寺的这两日,倒真得了几分清闲自在。
离的近了,每日里有更多的时间。
崔茵也听着大师讲佛法,以往小时候不信的东西,如今心态变动了,倒是觉得受益颇深,一时间心态好了许多。
寺中无府里的规矩束缚,无丫鬟婆子的窃窃私语,唯有晨钟暮鼓松风竹影相伴,连空气里都浸着淡淡的檀香与草木清芬。
虽每日里只食素斋,无半分荤腥,可相国寺的斋厨手艺却极为精巧。
鲜采的香菇肥厚滑嫩,清炒后带着山野的醇香,干发的木耳脆嫩爽口,拌以少许麻油清爽解腻。许多新挖的鲜笋焯水去了涩味与面筋腐竹同炖,汤色清亮,入口绵密。
每一样都烹得清鲜可口,别有一番禅家风味。
玉簪杏儿以及乳母,这几日都过上了悠闲的好日子。
便是崔茵,因儿子在身旁陪着,她也开心了不少,许多烦恼痛苦都忘了干净。
阿念本就不太爱食荤腥,崔茵先前恐他会嫌弃寺庙里远不如袁府的伙食,谁知阿念可喜欢吃青菜了——每日食饭时穿着一身素色小僧衣,乖乖坐在小案前跟个小兔子一般,将崔茵夹给他的菜通通吃的干干净净。
日子过的宁静。
可这份难得的宁静终究没能维持太久。
不过两日光景,山下袁府的人便匆匆上山,接阿念回府读书。
说着什么这些时日耽搁课业己久,再不上进恐耽误了根基。
崔茵送走了孩子,长明灯的火苗在殿中明灭。一边是她放不下的过往,一边是她舍不掉的骨肉。
她心里全然明白。
这是袁允的意思。
那日,袁允说的很明白了。
她若是日后心中再留过往,便不能再当阿念的母亲。
再不能与孩子见面。
心里的事情谁能知晓?他要逼她彻底斩断旧念。
且不说自己未犯七出之罪,他如何休得?即使,要休便休,她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只是阿念呢该怎么办?
【第32章】
崔茵依着先前的承诺,供奉完长明灯,在满山霞光的午后乘上袁府派来的马车回府。
马车行至京城最繁华的长街,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幌子高挑,人声鼎沸。崔茵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听着叫卖声,谈笑声,心头沾了许多暖意。
马车行至街角那家最负盛名的糕点铺前,崔茵唤住马夫,她从袖中取出银钱给了玉簪,让她去帮买糕点。
这糕点铺果然名不虚传,往来主顾络绎不绝,生意兴隆得很。每笼新鲜出炉的糕点刚摆上柜台便被等候的人一抢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