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大宅的中门是朱漆铜钉的制式,寻常日子只开侧门。上一次大开中门,还是六年前吏部尚书巡视雍州,顺路登门拜访的时候。而在此时此刻,两扇四丈高的大门齐齐敞开,赵敬安更是亲自负手立于门槛之内。玄青色的长衫在晨风中微微拂动,这位赵家老祖宗的面容古拙温和,乍看像是一个寻常的清瘦老人。但他周身却自然而然的散发出一股深邃气机,让整条长街上的行人都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心生敬畏之意。陆沉一眼就见到了这位赵家的老祖宗,但是却没有任何神情变化。他迈步走到近前,在距离赵家大门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与赵敬安平静对视。一个是执掌雍州第一豪族的二品大修士,活了近三百年,经历过无数生死局。一个是刚过弱冠之年的四品修士,封侯不足十日,身上还带着关宁州的尘土。赵敬安率先开口,嗓音温和,甚至带着三分长辈的慈蔼,“武安侯远道而来,老夫未能远迎,实在是失礼了。”他的姿态放得很低。低到赵家门内的赵延珞和几位族中长老都不由面色微变。雍州赵家可是和十大地宗并列的超一流势力,传承数千年,何曾有过如此态度?!可惜时势比人强,面对此刻的陆沉,他们也只能乖乖俯首。陆沉颔首还礼,“赵老爷子客气了。我就是路过,顺道来坐坐。”路过?从关宁州到雍州,走传送阵也得绕两个州的中转节点。这叫哪门子的路过?赵敬安心知肚明,面上却不动声色,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侯爷能到赵家做客,是我赵家的荣幸。里面请。”陆沉没有矫情,带着宋斐大步迈过了门槛。一进中门,视线豁然开朗。赵家大宅的中轴线上铺着青石大道,两侧是修剪齐整的古木,深处可见飞檐楼阁层叠,格局方正。宽大的庭院此刻却空空荡荡,并无任何赵家子弟现身,显然是刻意布置。无论是赵敬安还是赵延珞,现在想的都是怎么送走陆沉这尊大神,哪里会让那些不知深浅的年轻人出来碍事?哪怕赵延珞再恨陆沉,也不可能让他在赵家大宅中出事。就算不顾望月峰的威胁,人皇的怒火也会将整个赵家烧成灰烬。陆沉扫了一眼两侧的建筑,目光在演武场上方的阵法节点处停留了半息,随即收了回来。赵敬安将他引至正堂后面的花厅。布局考究,但并不显得奢靡,反而透着一股青幽。“侯爷请上座。”赵敬安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我坐主位不合适吧?这毕竟是在你们家里……陆沉摇了摇头,径直在客位坐了下来。赵敬安也不勉强,在主位坐定之后,挥手屏退了所有下人。赵延珞刚要退出去,被陆沉叫住了。“赵家主也坐吧。”这三个字听在赵延珞耳中,让他的眉头猛的跳了一下。他看了赵敬安一眼,后者微微颔首,他才在下首的位置坐下。花厅里安静了片刻,有侍女端上茶水,陆沉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赵敬安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老夫听闻关宁州出了大事,沈家一夜之间化为乌有。侯爷从那边赶过来,一路辛苦了。”“辛苦谈不上。”陆沉用手指在茶盏边缘画了一圈,声音随意,“就是白跑了一趟,心中有些不满。几千条人命没保住,三条灵脉也彻底衰竭,回去之后没办法向陛下交差……”赵敬安叹了口气,“域外天魔的手段向来诡谲隐秘,只是不知如何潜入沈家,而没有被他们察觉?”他此言发自内心,想要知晓沈家覆灭的真相。然而陆沉却只是看着他,淡淡的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但赵敬安心中却无端的紧了一下。“赵老爷子,咱们能不能别绕弯子了?”陆沉将茶盏搁在桌上,十指交叉搁在膝头,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歇脚。“你开中门亲迎,说明你心里有数。我不走传送阵回长安,而是选择直接杀过来,说明我心里有火。咱们都是聪明人,把场面话说完了,是不是该聊点实在的了?”赵延珞的右手不自觉的攥了一下。赵敬安看了陆沉两息,忽然笑了。他笑得很坦荡,仿佛卸下了某种伪装,“侯爷快人快语,老夫也不矫情了。你想要什么?”“先把你们赵家的底亮一亮。”陆沉靠在椅背上,伸出一根手指,“你手里的认罪书什么时候递?”赵敬安没有立刻回答。陆沉伸出第二根手指,“落霞山脉地窟里的白牛妖帝,我已经处理干净了,随时都可以出现在赤霄承天殿内,指认你们赵家当年做下的龌龊事情。”赵敬安的面色没有变化,但赵延珞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再接着,第三根手指竖了起来。“赵庭川的命珏碎了,你们赵家到现在都没有追究。要么是忍辱负重,要么是在积蓄力量准备反击。但不管是哪种,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他抬眼看向赵敬安,“你的诚意呢?”这句话落在花厅里,比什么威胁都重。赵敬安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茶水入喉,温度正好。他放下茶盏时,目光平静地看向陆沉,缓缓道,“老夫的诚意早已备好,应该不会让侯爷失望。”“哦?”陆沉挑了挑眉。赵敬安站起身来,走到花厅临水一侧的栏杆前,望着池中游动的锦鲤。“侯爷方才说关宁州白跑一趟,回去不好交差。那么老夫斗胆接上一句,如果赵家能帮侯爷挽回这个损失呢?”赵延珞猛然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赵敬安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处。陆沉没有说话,但重新端起了茶盏。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回应。赵敬安转过身来,面对着陆沉,缓缓开口道,“老夫愿携赵家全族,成为侯爷麾下的附庸,任凭侯爷驱使。”:()斩妖圈噩耗,这邪修有功德金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