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灿妹妹在里屋睡觉呢,我们下午出去玩累啦!”我仰起脸,由着她的手在脸上蹭,伸手拽过妈妈那只还沾着汗的手,拉着她往卧室走。
推开卧室门,床上裹成一团的被子还在原地,纹丝不动,里头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陈桂香一眼扫过去就明白了七八分。
她嘴角一翘,眼珠子斜过来,意味深长地在我身上兜了一圈。
目光落到我裤裆上时停了一下——那里头还有半截没消下去的硬家伙,把粗布裤子顶出个不规矩的包。
她也不说破,只是伸出食指,在我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忍俊不禁的嗔怪:“和妹妹在床上疯了的对吧,你这个小坏蛋没有欺负妹妹吧。”
我一低头,顺着她的眼神看见自己裆前那个包,脸腾地一下烧到了脖子根。
我急得两腿一并,把裤裆往里夹了夹,两只手慌乱地在裤子上往下按,嘴里结结巴巴地嚷着:“才没有!灿灿妹妹在外面玩累了,我,我还安慰她了的呢!”
妈妈看我臊得连耳朵尖都红了,噗嗤一声笑出来,也不拆穿,只是抬手在我后脑勺上极轻地刮了一下。
“好了,妈妈还要去做饭呢,不和你闹了。”妈妈宠溺的看着我,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灿吖……今晚上也甭回去了,就留在家里一块吃。”
话音刚落,被窝里那团蚕茧就装不下去了。
只听得噌的一声,陈灿灿猛地从被窝里拱出个脑袋来,头发蹭得乱蓬蓬的,几缕碎发横七竖八地贴在红扑扑的脸蛋上。
她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从颧骨一直铺到耳根,眼眶周围还带着一股潮气。
她慌忙坐直了身子,两只手在胸前拼命地摇,掌心朝外,连手指头都绷得紧紧的:“不,不用了,陈妈妈!我睡好了……我得回去,回去跟爷爷奶奶一块吃!”
她说得又急又快,生怕晚了一秒就被按在饭桌上了。
说完眼神慌乱得不行,满屋子到处飘——看看天花板,看看床单,就是不往我这边落。
刚才在床上被我揉屁股揉得裤裆里头都湿了一小片,这会儿要是再留下来吃一顿饭,面对面坐在那张高脚桌上,她真不知道那双眼睛该往哪儿搁,怕不是要臊得一头栽进饭碗里。
妈妈看了陈灿灿一眼,眼里头闪过一丝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心疼的东西。
她心里早把这个没爹爱没娘疼的闺女当成了半个小儿媳妇,可她也晓得灿灿脸皮薄,这会儿把人逼急了反倒不好。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一只手搭在我后背上,不轻不重地往前推了一把:“好吧……那让你航哥儿送你回去吧。正好我淘米做饭,等回来了就能端碗。”
“嗯,我送妹妹回去!”我答应得脆生生的,心里头正巴不得呢——刚才在床上跟她腻歪了那么久,那股子热乎劲儿还没散,这会儿说要分开,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我顺势上前一步,一把牵住了陈灿灿那只还攥着被角的小手。
她的手心汗津津的,被我一握,指尖明显缩了一下,却没往外抽,乖乖地缩在我的手里。
我拉着她出了卧室门,穿过堂屋,夕阳从敞开的门口斜斜地铺进来,把我俩的影子拉得老长,一高一矮,黏在一块儿往门外走。
出了门,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走在坡道上,手还牵着谁也没松。
她的手比刚才在被窝里那阵子凉了些,几根手指头细细的,就这么缩在我掌心里。
走了几步,我大拇指就闲不住了,在她手背上来回蹭着玩,蹭一下她的手指头就往里蜷一蜷,蹭到第三下她不蜷了,反倒翻过指甲在我手背上轻轻掐了一把。
那一下轻飘飘的,不疼,就是有点痒。
陈灿灿的家跟我们家蹲在同一条坡上,拢共三四百步路,搁平时我俩一阵风就跑到了,可这会儿谁也没催谁,四条腿跟灌了铅似的一步一挪。
谁也没说话,刚才在床上闹了那么一通两个人都有些累了,两只手黏糊糊地攥在一起。
我偏过头去瞄她,那张脸又红得跟西边那角天一个色,嘴唇微微抿着,眼睛死盯着脚尖前头三尺远的水泥地。
走了一小半,路两边的光景就开始变样了。
我家往下那段坡道前几年村里集资打过水泥,虽说坑坑洼洼的好歹算个硬路面,可越往陈灿灿家那边走水泥地就越少,东一块西一块地断着茬,到她家门口那一截干脆就断了,露出一片光秃秃的泥地。
前两天下过雨,泥地都还没干透,踩上去软塌塌的,鞋底陷下去一个小坑拔出来,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印子。
村里别家门前早都铺上水泥了,就陈灿灿家门口还守着这片烂泥地,两个老人自己那点钱买米买油都紧巴巴的,哪还顾得上铺路。
她爹倒是在外头,可这些年除了逢年过节寄几张皱巴巴的汇款单回来,人影都没露过一回。
我正瞎想着,手心忽然一空——陈灿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我的手,快两步往前迎上去,那几根手指从我掌心里抽走的时候指尖在我手心上轻轻拖了一下。
我抬头一瞧,她奶奶正坐在门槛边的小马扎上,腿上摊着一把刚择了一半的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