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刘执,是在郑秋月的生日宴上,于我第一次侍寝,已足足隔了三个月。
没办法,后宫的女人虽不多,但也绝对不少,想着办法贴上去的更是不在少数。他宠幸我,不过是看在阿姐的面子上,抑或是因为我是我父亲的女儿。
而我的本身也不愿意牵扯进来,一直称病躲得远远的,阿姐时常对着我长吁短叹,却也是无可奈何。
我看着几个熟悉的面孔围着那个明黄色的人影叽叽喳喳,心中感叹。
做皇帝果然很爽,怪不得人人都想做皇上。这样想着,不由得多喝了几杯。
近日来阿姐的身体差了许多,不过吹了点风,咳了半月还不见好,顺势也就推了今晚的宴席。
可作为末等妃嫔的我却是无法推托。
皇后不在,安贵妃是开心得紧,一副后宫之主的做派,扑在皇帝怀里各种谄媚。明明已经生养过二皇子,还能这般妩媚动人,倒也是个尤物。
边上莺莺燕燕的声音不绝于耳,我摩挲着酒盏,心中暗诽她们围着这个男人真的是因为喜欢和爱吗?
后宫的女人,有几个是真心的呢?只怕多是利益牵扯吧。一想至此,我又有点可怜刘执了。
酒过三巡,皇帝搂着安贵妃便走了,我规规矩矩地下跪恭送,一套流程下来已是疲惫不堪。
回宫的路上更是感觉眩晕得厉害,我还当宫里的酒性更烈,下一秒就被人推进了御花园的池子里。
我自小水性极好,饮了酒也不该这般无力,拼命想要浮上水面,却只看到一个透着冷意的人影。如果不是阿姐身边的宫女正好来唤我,可能我就这样死透喂了鱼。
我谢瑛,5岁跟着父亲学武,纨绔出名,与男子打架都不会落于下风,竟然被几个后宫女子算计了。
这个地方愈发地让我心惊胆战。
许是受了凉,我昏昏沉沉睡了好几日,再醒来便看到了阿姐满是疲惫的脸。
以及……
「姨母,你好些了吗?」
身后的景文露出个脑袋,虎头虎脑的模样看着分外可人。
「阿瑛,你昏睡这几日,陛下叫人赏了好些灵芝人参,你身子爽利些了别忘了去谢恩。」
「嗯。」
我知阿姐是想我和皇帝多走近。
可我谢瑛有铮铮傲骨,与那刘执更没有半点情分可言,让我放低自己去接近他真是难如登天。
「景文,今日不用去学堂吗?」我换了个话头,一脸慈爱地看着景文。半大的孩子正是好玩的年纪,眉宇间隐约已经有了俊俏的模样,不愧是阿姐的孩子,长得就是好看。
「母后身子久不见好,父皇特批我陪母后半日,吃完午膳我便要去书堂了。」
他回得乖巧,一双和刘执如出一辙的桃花眼亮晶晶的泛着光。到底是孩子心性,待了会子觉得无趣,就去前院和小太监们玩起了蹴鞠。阿姐看着院里蹦蹦跳跳的身影,摩挲着手中的茶盏,声音慢慢飘进了我的耳朵。
「伤你的内侍已经服毒自尽,死无对证。在这个宫里想要生存下去,有蛮力是不够的,还得有脑子、有依靠。
「阿瑛,阿姐的身子已经一日不如一日,怕是没有几年了。郑秋月现在是贵妃,我若死了她便是皇后,景文才6岁,我若现在闭眼,他一个人要如何争,又如何立足。
「如果我倒了,那谢家,还能依附于谁?
「不要怨恨父亲,你是我的亲妹,我不愿拖累你,但我只能依靠你,景文如此,谢家亦是如此。」
阿姐的脸上没有笑容,因为久病未愈的原因,脸上甚至找不到一点血色,只有胭脂淡淡的痕迹。
我没来由地开始怨恨自己。
父亲是武将,年轻时为先皇守边疆,平叛乱,官拜大将军,受封谢国公,我两个兄长、一个弟弟全都死于北疆战役,三哥死时还未成亲,小弟才13岁,如今家中男丁只剩下9岁的侄儿谢睿。
换言之,父亲的孩子只剩我和阿姐两个女儿了。
入宫并非我愿,这些日子我时常赌着口气,倒从未仔细看看阿姐,今日才发现她竟已如此羸弱。她这样的性子,在尔虞我诈的后宫能撑到现在已属不易……
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如此深远的事情,才发现「责任」二字比我想象中更为沉重。
「阿姐,我知道的,我该做什么?」
更明白,我不能再如从前那般自由了。
6
浅浅休息几日,我便恢复如常,庆幸自己是自小习武强身,身子比起寻常人要好上许多。阿姐赏了些料子,命人裁剪了几身宫裙,但都被我收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