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别扭地行了个礼,心想我谢瑛骑马射猎样样精通,偏偏学不来这贵女礼仪。执教嬷嬷教了我那么久,我还是学得四不像。阿姐似是看出了我的窘迫,抬手示意我不用多礼。
「阿瑛,你来了。」
阿姐还是那样温柔,她的语气带着丝愧疚,又带着些许惊喜,似是想与我倾诉什么,最后还是客套地说了句:「来了便好。」
后来,阿姐做主上呈了我的绿头牌,再后来我成了皇上的荣贵人。
侍寝那夜我甚至没看清他的模样,扑闪的烛火连带着我的心一同暗淡下来。刘执曾是我的姐夫,他与阿姐大婚那日,我只远远看了一眼,他一身红衣坐于马上,身姿挺拔,但也是这般看不清眉宇。
那时候人人都夸赞阿姐与太子爷男才女貌,天作之合。如今,我却也成了他后宫中的一员。
不过于我来说,这也不重要,后宫的女人太多了,我不是为了他来的,他来也不是为了我。
夜深了,那红色喜烛也灭了。
我突然想起了昔日与我一起嬉闹犯浑的李小二,他是兵部侍郎的二公子,我俩都是家中行二,所以我叫他李小二,他唤我谢二妹。
想着前几日我们还在一起猎兔子,说好改日约上京安社的其他三人凝萃楼吃烤鸭斗蛐蛐。
又想起我入宫前夜,他不顾礼法翻墙入室,说只要我不愿,他就带我走。
李小二长得可真好看,怪不得这么多女娃哭着闹着要嫁给他,欺负了他这么久,以后就再没机会了。怪好笑的,可是眼泪却先落了下来。那一瞬间,我真的想过和他走,去塞外边疆,去江南烟雨,去草原驰骋。
可是我做不到,圣旨已下,不入宫便是死罪。我若一时脑热和他走了,牵连的是整个国公府与兵部侍郎全家。
哎,心中生出几分自嘲。
谢瑛,再也不能是高飞的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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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宠第二日皇上晋了我为贵人,初次侍寝便封贵人的我这也是独一份,但我并不觉得皇上有多喜欢我,这一举动很轻易地把我推到了众矢之的。
天将见晓,我被拽起来梳洗打扮,女官半推半送地把我推进了皇后的正仪宫。按惯例要早起拜见皇后,顺便认识认识宫里的「姐妹」。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朝我看来,一时间我竟有些少有的羞赧。
匆忙行了礼,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心里暗自祈祷不要被人注意到,然而屁股还没坐热,戏谑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荣贵人几年未见真是长得亭亭玉立,这脸蛋儿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要我说,咱们皇后娘娘真是大度呐,陛下的宠爱都能给亲妹,果真是贤德。」
说话的是在场我唯一认识的虞婕妤,孟雨嫣。她曾是阿姐尚在闺阁时的手帕交,我在府里也见过她几回。
当初她与阿姐前后脚进了太子府,我想着以她们的情谊也是有个照应,可如今看来,似乎也并没有想象中的和睦。
「阿瑛妹妹,你有一个好姐姐,从今往后怕是有享不尽的恩典了。」
被簇拥着的紫衣美人轻摇罗扇低声笑着,露出了一双摄人心魄的眸。
她坐在阿姐身侧,显然也是位分极高,方才我竟没有注意到她,那张脸真真是美艳动人。令我莫名想起了一句词,唇红齿白,明眸善睐。
见她头冠上簪满了珍珠,样式看着甚至比身为皇后的阿姐还要繁琐,心下便也了然,这应该就是传言中皇上最宠爱的安贵妃了。
宰相独女,太后母家培养的皇后人选。
如果不是当初阿姐早一步生下了嫡子,恐怕这皇后之位早就是她的了。
「刚承宠便是贵人,妹妹真是好福气。」另一侧的黄衣妃嫔语气不善,对着正对面的郑秋月笑得别有用意,「怕是安贵妃姐姐,当年都不及其一二罢。」
她言语中明显的挑衅,安贵妃冷哼了一声,语气满是嘲讽:「本宫再不及,也比有些人好些,皇上怕是有阵子没来过琴妃的寝宫了吧,你还知道皇上喜欢什么?」
琴妃外貌并不出众,她的父亲是叶润之叶太傅,官级虽不高,但朝中有近一半人是他的学生。加上她生下了四皇子刘乾,母家亦是得脸,在后宫过得也算风生水起。
换言之,他们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阿瑛既已得了陛下的宠,便也是大家的姐妹了,从今往后还希望妹妹们能在后宫和睦相处,皇上在前堂才更能安心国事。」
阿姐并没有生气,只是笑着扫了眼安贵妃和琴妃,语气平和,好似她们刚刚那番挑衅根本不值一提。
是了,她一直都是这么温柔纯良的一个人。
但我不明白,这后宫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曾经那么交好的两人变得这样针锋相对。
更有些后知后觉的害怕,这个地方,这些看上去笑得一脸无害的女人,可能比洪水猛兽更难对付。
我尽可能地把自己埋在角落里,这些的确不是我希望经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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