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儿是四个孩子中最顽劣的,他不善读书,最是喜欢舞刀弄枪,和晋阳倒是能玩到一起。
我时常玩笑,这孩子一点也不像祥嫔姐姐能生出来的,反而更像我生的。教他的师父怕是要头疼了。
正想着,一个黑色的人影由远而近,胯下骑着的正是我的穿云。
那张熟悉的脸上不再有年少时的纨绔,他的五官挺拔深邃,一道长长的疤从右脸径直穿到衣襟深处,看着有些触目惊心,却又有些成熟的韵味。
「李……」
我张了张嘴,一个熟悉的名字在嘴巴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泪水在眼眶里打滚,始终没有落下。
「那便是兵部侍郎家的二公子李朗了,他现在是最年轻的忠武将军,前途不可估量。听闻他在漠北的时候孤身突围入敌营取了对面将军的首级,立了大功。受了重伤这才回家休养,皇上看中他的才能,让他给哲儿开蒙。」
祥嫔姐姐看着那个身影,细细介绍着,言语中满是称赞。
「早些年还听说兵部侍郎头疼,说是自己的幼子不学无术,整日在京都拉帮结派,组了个叫什么……?」
「京安社。」
我接过话,祥嫔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笑道:「对对对,据说都是几个世家子弟,不过这两年倒是都陆续参了军,除了李将军,其他几位也是立了功,倒也是热血儿郎。」
京安社是我与几个好友创的,志在京都锄强扶弱,我们志同道合约定一起参军,他们从不因为我是女子便轻看我,也坚信我会成为女将军。
当年和我一起斗蛐蛐、偷地瓜的纨绔小子竟然都建功立业了,他们真的完成我们的夙愿了。
真好呀,京安社。还有……
李小二。
我心中默念着他的名字,他却像是听到了一般看了过来,与我对视时,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谢二妹。」
他的嘴唇动了动,喊着我的名字,我俩遥遥望着,隔着四年的风霜,隔着银河星月,隔着山川大海。
终究是不会再会合。
祥嫔关了窗户,她的脸色认真而又严肃。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后妃私会男子,是死罪。」
我笑得苦涩,却也能了解祥嫔此刻的震惊?
「陌荷阿姐,我与那李朗自小一同长大,他亦是我的兄长,我与他之间,坦荡分明。」
从前的谢瑛未曾与他有过什么,将来也不会有,只一眼,知道彼此安好,足矣。
她见我眼中坦荡,终是松了口气。
18
我本以为这事已经到此为止,却没想到,第二日邓瑶就在刘执面前告发我私通外臣。
这个罪名太过严重,接到皇上传唤我的消息,我心中无比震惊。我与邓瑶并无多少交集,当年她害我早产被打入冷宫也是咎由自取,我甚至到现在都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恨我。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
我规矩行礼,皇上和阿姐坐在上座,阿姐满是担心,刘执脸色不善,他闭目沉思着,不停摩挲着手里的碧玉手串。
「怡贵妃,邓嫔告发你与李朗有私情,你可认?」
他睁开眼,眼中清明,看着我时,竟也有一丝动摇。
李小二?
昨日我只与他遥遥见过一面,话都不曾说过,今日私通的帽子倒是扣了上来。
我坚信祥嫔姐姐是绝对不会参与这种事来的,却也意外这个宫里,到处是见不得光的陷阱。
「她既然告发臣妾,不应当是她拿出证据吗?怎需要臣妾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内心极度不悦,连带着回话时也满是怨气。刘执似乎是年纪越大越糊涂了,先前为着娑达的事,我俩有了隔阂,我原以为他对我和阿姐心中会有愧疚,没想到等来的是愈加离谱的指控。
「谢瑛,你敢说你与那忠武将军不是旧识?当年你还未入宫时,可是与他日日厮混在一起,满京都的人谁不知你谢瑛与李朗是焦不离孟。」
邓瑶跪在我身侧,笑得讥讽,似乎是认定了我和李朗有私情。
「昨日你借着看皇子哲练功的名头,与李朗私下会面时,不是郎情妾意得很吗?你们二人身上戴着相同的玉珏便是最好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