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绍庭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开口。
直到所有人都看向他,他才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慢开腔。
“我明天去一趟京城!”
几天后!
顾绍庭带了两个家僕,抵达了京师。
徐阶的宅子比三个月前冷清了不少。门前的车马少了,来拜访的人也少了。退了六万亩田之后,很多原先攀附的人散了——田都退了,说明不行了,还巴结什么?
顾绍庭递了帖子,等了半个时辰,才被领进去。
徐阶在花厅见的他。老人穿著一件半旧的细布袍子,头髮花白,但腰板还直。桌上摆著一盘棋,是自己跟自己下的残局。
“绍庭来了。坐。”
顾绍庭行了礼,坐下。没急著说正事,先问了徐阶的身体。
徐阶摆摆手:“老了,不中用了。你来,是为退田的事。”
不是问句。
顾绍庭没否认。
“阁老,晚辈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顾家。苏州、常州、应天,四十多家縉绅,都让晚辈带句话。”
“说。”
顾绍庭身子往前倾了倾。
“阁老,咱们这些人,当了一辈子的官,替朝廷办了一辈子的事。有人修过河,有人打过仗,有人治过灾。朝廷用咱们的时候,从没亏待过。可现在——”
他顿了一下。
“现在要把咱们扒得乾乾净净。退三成,行。退五成,忍了。可全退?阁老,全退了,咱们跟那些种地的佃户有什么区別?奋斗了一辈子,到头来一夜回到……”
他咽下后半句话。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徐阶没说话,低头看著棋盘。
顾绍庭又道:“阁老您退了六万亩,天下人都说您高义。可阁老,您名下还有十二万亩。赵云甫这一刀要是砍到底,您的十二万亩,保得住吗?”
禪房外面,春风拂过院墙,吹落了几片花瓣,无声地落在青石地面上。
徐阶的手搁在棋盘边沿,食指抵著一枚黑子,没有落下去。
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绍庭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徐阶抬起头。
“我去见一见赵云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