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了很久,灯芯跳了一下,火焰猛地蹿高,又落了下去。
白夙祯开口了:“因为——”
他的声音很低,只说了两个字,忽然停住了,眉头猛地皱了一下。
袖中那面铜镜毫无征兆地烫了起来。
一种带着灼烧的刺痛,穿过衣料,透过皮肤,渗进他的骨头,像一只手从胸腔里伸进去,活活攥住了他的心脏。
白夙祯猛地闭上了眼睛。
灶台,一双手,很小,指节上有冻疮,指甲缝里嵌着泥,那双手捧着一碗米汤,小心翼翼地放在他面前:“小白,喝。”
然后是另一双手,同样的手上沾着血,那只手攥着一块羊皮袄子,袄子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那只手在发抖。
白夙祯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双手。
那双手无数次出现在他眼前,在他刚出壳的时候,在他受伤的时候,在他饿了的时候,在他冷了的时候。
他记不得她的脸,记不得她的声音,但他认得她的手。
那双手已经不在了,他等了很久,等到那件羊皮袄子被血浸透,等到雪化了,等到春天来了,等到他不得不离开。
白夙祯闭上眼睛,心跳得很快,快到他在那一瞬间以为自己不是妖,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会心痛,会害怕,会在失去之后再也站不起来的人。
他睁开眼睛,看着许仙。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她的转世。
她已经不是她了,但她是她。
“因为什么?”许仙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有些遥远。
白夙祯张了张嘴,他想说因为我害怕失去你。但他不能说,他说了,她就会问“你为什么会失去我”,然后他就要回答,就要把一切都告诉她,铜镜、墨渊、前世、恩情,那些他藏了这么久的事。
他想到狼妖的供词——端午龙王庙,主人要动手。
墨渊要在端午那天做的事,足以颠覆整个钱塘县,也许会把许仙也卷进去。如果告诉许仙,她一定会去,她一定会冲进端午的龙王庙,挡在所有人前面。
白夙祯看着她,她就站在那里,衣袍上有药膏的痕迹,袖口上沾着别人的血,嘴角抿着,眼睛里有一种他见过很多次的东西。
她在等他说实话,她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可是他不敢。
“因为……你不该卷进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低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许仙的手垂下去了。
她看着他,忽然点了一下头:“好。”
只说了一个字。
她转过身,把诊桌上的纱布叠好,把药膏的盖子拧紧,把银针一根一根地插回针包。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和平时一样,但她的手在发抖,她背对着他,他看不到。
“许仙。”白夙祯叫她。
她没有回头,搁下了手里的东西:“我累了,剩下的明天收拾。”
她转身进了后院,门帘落下来,在她身后轻轻晃了几下。
白夙祯站在原地,他的手还按在胸口,铜镜已经凉了,不再发烫,但那些画面还在他的脑子里回响。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坐到诊桌前,把剩下的纱布叠好,把药膏摆正,把银针插回针包。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比她还要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