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沉默了一息:“贫僧知道。”
许仙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
她低下头,把纱布覆在伤口上,开始缠,一圈,两圈,三圈,手法很熟练,松紧刚好。
“好了。”许仙把纱布的末端塞好,“明天换一次药,三天不要沾水。”
法海放下袖子,站起来:“贫僧告辞。”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许大夫,明日卯时,照旧。”
他走了,月白色的僧袍消失在夜色里。
许仙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法海走后,保安堂安静得能听到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沾到的血,他的血。
她把手洗干净,转过身,看到诊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枚小小的铜钱。
不是可以花的铜钱,是佛前供过的,法海放的。
她拿起那枚铜钱,对着烛光端详了片刻,才把它收入袖中。她转过身,开始收拾诊桌上的纱布和药膏。
然后她看到了白夙祯。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此刻他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没有拿账本,月白色的衣袍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清冷。
他的目光落在诊桌上,看着那些带血的纱布,还有半干的药膏,然后移到许仙手上,最后落在她袖口那一小片还没有洗掉的血迹上。
不是她的血,她没有受伤。
“夙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许仙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白夙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方才那个人,是法海。”
不是问句。
“他受伤了,我给他包扎一下。”许仙把诊桌上的东西收拾起来,动作比平时快。
“你这两日出门,就是和他在一起?”
白夙祯的声音不高,和平时一样平淡,但许仙听出了那层平淡底下的东西。
她把手里的纱布放下,转过身看着他。
“你们不愿意告诉我,我只好自己去查。”
许仙的声音不高:“你们什么都不跟我说,青玄知道是谁做的,他不说。你也知道,你也不说。我问你们,你们就沉默,你们不信我,我只好自己去找答案。”
白夙祯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
“我只是不希望你被卷进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卷进来?”许仙抬起头看着他,“受伤的是保安堂的病人,被抓走的是保安堂的学徒,今天连我姐夫都差点死在那些东西手里,你告诉我,我怎么才能不被卷进来?”
白夙祯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你从第一天认识我,就在帮我,你帮我盘铺子,救病人,治水源,你做了那么多事,我感激你,可是夙祯,你不信我。”许仙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不信我能承受这些,你不信我不会出卖你。你不信我,你什么都不信我。”
白夙祯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我不是不信你。”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
白夙祯的声音顿住了。
他想说因为他怕她受伤,想说因为这些事不该由她来承担,想说她是凡人,只有短短几十年的命,他不想把这些事压在她身上。
但他知道,但这些话说出来,她只会说,她不怕。
她从来都不怕,他认识她这么久,她没有怕过什么。
许仙等着,等着他说出那句话,等着他把那些藏着掖着的事情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