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边,半晌才缓缓开口:
“兄长要做的事,定是他反复思量过的。那书目,是他和父亲的心血,更是他实现心中所愿最紧要的凭据。他既拿了去,自有他的道理。”
他转回身,看着阿喜仍带着困惑的脸:
“我猜……他是要以这册书,去和朝廷谈一笔交易。换一个让这些医方药理,能最快、最无阻滞地传遍天下的机会。而代价,恐怕就是他自己,得踏入那个他曾避之不及的朝堂。”
阿喜听得心头一震。
江云的声音很稳,带着对兄长毫无保留的信赖:
“他是拿我们江家最珍贵的东西,去赌一个惠及天下苍生的可能。
“这不是败家,这是……以家学,叩国门,济世人。
“阿喜,你说,这般抉择,我是该拦,还是该敬?”
阿喜被问住了。
他想起先生平日的教诲,又想起山下流民的惨状。
心中的疑虑与不安,在江云这番沉静话语中,渐渐被另一种更为宏大的情感取代。
他摇了摇头,低声道:“该敬……先生做得对,只是这路怕是很难走。”
“艰难是必然的。”江云道,“但既然兄长选了这条路,我们在这江济堂,就要替他守好这个家。让他无论走出去多远,回头时,总有一盏灯,是为他亮的。”
阿喜重重点头,眼神变得清澈坚定:“我明白了!”
***
马蹄声由远及近,停歇在侧门小巷。
待拾掇停当,江孟澋方直起身,轻轻吁出一口气,推开后院的窄门,夜色沉寂,步伐却轻。
院里,江云和阿喜在收着药材,听到门响,早已寻声望来。
“兄长,回来了。”江云开口,语气寻常,“阮尚书那边,还顺遂么?”
原本还蹲在地上的阿喜,见着先生,忽的弹起身:“先生,灶上煨着粥,您可要用些?”
没有追问细节,没有流露忧色。有的只是家人间最朴素的关切。
江孟澋忽觉一路掂量的诸多解释,都多余了。
“书目他已细阅,应承会全力促成刊印之事。明日,他会邀翰林医官院几位前辈过府鉴阅书稿,联署作保后,再向陛下陈情。”
江云点头:“今夜我二人协你整理书稿,明日定当妥帖应对。”
“好。”江孟澋拍了拍二人的肩,又道:“我在阮府进了些糕点,不算饿。我们收完药再一起用膳。”
夜幕沉落,疏星隐现。
晚风穿庭而过,似若淙淙流水,翻卷起院木涛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