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书目重新放回案几中央,动作郑重:“此集价值,我今亲眼得见,才知先前所想仍是浅薄。若能刊印颁行泽被苍生,实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我阮鹤浮,必竭尽全力促成此事。”
他身体微倾,神色转为务实:
“然此事非同小可。为求稳妥,亦为让此书价值成为无可辩驳的公认……”
他略作思忖,接着道:
“明日,我先往翰林医馆,拜访几位素来德高望重、医术精湛且为人公正的医官前辈。
“届时,邀他们一同前往江济堂,亲眼鉴阅所有已成书文稿。
“待诸位医官皆认可其价值,联署具名以为佐证后,我再携此联署文书与书目纲要求见陛下,详细陈奏此书之于民生国本之重。
“如此,方能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
江孟澋安静听着,颔首认同:“如此甚妥。有劳。”
“何谈有劳。”阮鹤浮摇头,眸色还未和缓,“孟澋,此书若成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话至尾声,暮色如淡墨,茶也已凉透,江孟澋起身告辞。
阮鹤浮亲送至府门口,执起他的手用力一握:“孟澋,明日你且在江济堂静候。”
江孟澋应声颔首,接过门房递过的缰绳,翻身上马。
怀中的重量已然消失,心头却被另一种东西填满。
他勒住马,旋即调转马头,不再犹豫,轻叱一声。
风自北面吹来,穿透衣衫,拂动衣袍与发丝。
***
早些日头刚过中天不久,江云从前堂转回内院,便见阿喜有些惴惴地迎上,告知兄长已匆匆出门,去了阮府,临行前带走了书目。
江云脚步微顿,目光投向书房方向,那里存放着父亲与兄长半生心血凝成的书稿。
一个念头掠过心头,终沉淀为一片复杂的了然。
他没有多问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脸上神情未有多大变化,转身便去料理堂内一应琐事。
整个午后,江济堂如常运作。
江云坐镇前堂,望闻问切开方抓药,应对络绎病患,言谈举止温和平静,与往日别无二致。
终于,阿喜扶着最后一位病患出了下洼子门,片刻后插好门板。
堂内骤然安静下来,阿喜开始收拾柜台,动作却有些心不在焉,他不禁又看向小云大夫。
江云正将看诊的脉枕、笔墨逐一归位,整个人看起来还是那么坐得住。
“小云大夫……”阿喜终究没忍住低喊了一声
江云手上动作未停,将一支墨笔仔细插入笔洗,方抬眼看他:“嗯?”
阿喜踌躇了一下,低声道:“先生把书目带去阮府……您,就没什么想问的,或是……担心的么?”
江云没有立刻回答。